白骨真人似乎察覺不對：「你在看什麼？」
陳長風道：「看你哪裡好殺。」
白骨真人怒笑：「狂妄！」
指壓落下。
陳長風周身的骨骼發出爆響，胸骨裂開，雙腿陷入地面。
但他抬起了手，一根銀白根須從他掌心鑽出。
很細，細得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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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去擋那根白骨巨指，而是順著巨指上的法則紋路，鑽了進去。
白骨真人聲音第一次變了：「這是什麼？」
陳長風咳出一口血：「種子。」
銀白根須在白骨法相巨指里生長。
一寸、三寸……一尺。
白骨真人怒吼，法相震動，試圖震碎根須。
可陳長風燒壽元燒得更狠。
【是否繼續灌注壽元一百萬年，強化種生侵蝕？】
「灌。」
根須暴漲。
白骨巨指上，開出一朵白花。
緊接著，是第二朵。
第三朵。
白骨真人法相手指裂開。
陳長風拔身而起，血遁殘影一閃，衝上法相手臂。
一步、十丈……百丈。
他沿著白骨法相，向上疾行。
白骨真人終於動怒：「滾下去！」
法相另一隻手拍來。
陳長風不躲。
幽冥鬼甲、銀白生機、血遁殘影三者疊在一起。
巨掌拍碎殘影，真身已到法相胸口，那裡，有一根最大的肋骨，肋骨之後，是法相核心。
陳長風並指成劍。
墜星。
那道曾斬天啟雷劫的劍意，在上界法則下變小了很多。
但更凝、更沉、更狠。
一指落下，銀白星光刺入肋骨縫隙。
白骨真人發出驚天怒吼，法相胸口裂開，裡面一枚灰白骨珠顯露，骨珠中，有無數飛升者魂影在掙扎，他們是白骨真人修法相的柴。
看見那些魂影，陳長風眼神冷了下來：「原來你法相是這麼修的。」
白骨真人寒聲道：「修行本就是吃人。你下界沒吃，是你蠢。」
陳長風道：「我不吃這種。」
「所以你會死！」
法相核心爆發青白魂火，魂火撲向陳長風元神。
陳長風眼前一黑，無數怨魂嘶吼著撲來。
他們不分敵我，他們已經瘋了。
他們只想把所有活人拖下去。
陳長風站在魂火里，識海長生道種微微搖動，他輕聲道：「我不是來救你們的。」
怨魂嘶吼。
「但我可以送你們走。」
銀白生機靈火燃起，不是燒魂，是燒鎖鏈，一條條白骨魂鎖被燒斷。怨魂先是茫然，然後一個個抬頭。
有些還殘留一絲清明，他們看見陳長風。
有人跪下，有人哭，有人笑。
白骨真人驚恐大叫：「你敢毀我法相根基！」
陳長風道：「不是毀。」
他五指按在骨珠上：「是收債。」
銀白根須刺入骨珠，白骨真人本體終於現身。
坊主殿深處，一個瘦如骷髏的老人睜開眼，噴出一口黑血。
他一步踏出，出現在半空，本體手持一柄白骨長劍，直刺陳長風后心。
陳長風像早就等著，血遁殘影。
燃壽五萬年！
白骨長劍刺穿殘影。
陳長風真身轉身，出現在白骨真人本體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白骨真人眼中終於浮出恐懼。
法相境強在法相，本體並非弱。
但此刻，他法相核心被陳長風扎住，本體氣機被牽。
一息遲滯，一息夠了。
陳長風抬手，按在白骨真人眉心。
白骨真人怒吼：「你殺我，白骨坊背後的白骨宮不會放過你！」
陳長風道：「那就讓他們來。」
墜星劍意入眉心。
種生根須入丹田。
幽冥鬼甲硬抗反震。
三法齊落。
白骨真人身體猛地僵住，他眼中青白魂火一點點熄滅，法相崩塌。三百丈白骨巨影，從頭頂開始碎裂。
一塊塊巨骨落下，還未砸地，便化作灰白粉末。
骨珠裂開，數千殘魂衝出。
灰霧中，魂哭聲變成風聲。
陳長風站在半空，衣袍破碎，滿身是血。
白骨真人本體從空中墜下，砸在坊主殿前。
死。
白骨坊安靜了很久。
然後，第一名白骨修士跪下。
第二名。
第三名。
很快，跪了一地。
陳長風落在坊主殿前，踉蹌半步，他沒有讓人看見自己撐不住。
他抬手，銀白草葉從地面長出，撐住他的背，像一張椅子。
他坐下，看向跪著的人：「白骨坊，從今日起，改名。」
沒人敢出聲。
陳長風道：「叫渡荒坊。」
……
黑石集收到訊息時，是第二日清晨。
傳信的是鬼書生派出去的探子。
那探子一路狂奔，衝進骨塔，連滾帶爬。
「死了！」
羅胖臉色一白：「誰死了？」
「白骨真人死了！」
骨塔里所有人都靜了。
羅胖張著嘴，很久沒合上。
秦三娘握刀的手緊了緊，又慢慢鬆開。
謝臨江低頭，在帳冊上寫下一行。
【第三日，前輩殺白骨真人，取白骨坊。】
寫完這行字，他手微微發抖。
鬼書生站在門口，苦笑一聲：「真殺了。」
白夫人聽見訊息時，正在紅針坊拆奴室，她停了很久，忽然笑了。
紅姑問：「夫人笑什麼？」
白夫人道：「笑我們以前跪得太久。」
石魁則沉默了半日，然後他扛起石棍，去了白骨坊，不是攻打，是拜山。
黑石集所有櫃頭都去了。
到了白骨坊時，他們看見一件事。
白骨坊的骨牆被拆了一半。
白骨河被陳長風以生機靈火燒乾。
坊門口原來的「白骨坊」三個字，被刮掉。
換成了新的：【渡荒坊】
字很醜。
是羅胖寫的。
他一路趕來，手還在抖，所以寫得歪歪扭扭。
陳長風坐在坊主殿裡，臉色仍白，但沒人敢小看他。
殿內堆滿帳冊、靈晶、骨器、法器、陣圖。
白骨坊積攢數百年的家底，被搬了出來。
羅胖已經忙瘋了。
「靈晶一百七十萬！」
「荒獸骨八千七百件！」
「上界陣材三百箱！」
「飛升者遺物二百六十七箱！」
「元神瓶……前輩，這些怎麼辦？」
陳長風道：「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散。」
羅胖點頭。
謝臨江在旁邊補帳：「渡荒舟核心完整，避災陣有三處損壞，可以修。」
鬼書生眼睛發亮：「船是好的，船是好的！」
白夫人走進殿內，看著陳長風：「你真把白骨坊端了。」
陳長風道：「還沒端乾淨。」
「還要殺？」
「要清帳。」
白夫人明白了。
白骨坊活著的人里，有些只是被逼做事，有些是吃人吃慣的。
陳長風不可能全放，也不可能全殺。
所以要查帳。
這是他的習慣。
不算糊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