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白骨坊到了。
它不像黑石集那樣散亂。
白骨坊有牆，牆是骨牆。
高三十丈，白森森一片，牆縫裡嵌著無數頭骨。
頭骨眼眶裡點著魂火，坊門上掛著三個字。
【白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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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血寫的，已經干成黑色。
坊外有一條護城河。
河裡流的不是水，是骨粉和血泥。
河面漂著殘魂，每當風起，殘魂便被吹得撞在骨牆上，發出細碎慘叫。
陳長風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真髒。」
他取出白夫人給的骨環。
骨環亮了一下，護河上浮起一座骨橋。
陳長風踏上橋，橋剛走到一半。
骨牆上所有頭骨同時轉向他。
下一息，魂火大亮。
有人尖聲道：「陳長風來了！」
「他真來了！」
「開陣！」
轟！
骨橋崩碎。
護河中無數骨手伸出，抓向陳長風雙腳。
陳長風腳尖一點，身影化作血影。
血遁殘影，燃壽一萬年。
他掠過護河，落在坊門前。
坊門緊閉，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骨紋。
陳長風抬手，一掌按在門上
【檢測到白骨坊外陣。】
【可解析。】
【解析需壽元三十萬年。】
陳長風道：「灌注。」
三十萬年壽元燒下去，銀白根須順著掌心鑽入坊門骨紋。
骨紋先是反咬，想吞生機，可片刻後，第一道骨紋里長出嫩芽。
第二道，第三道。
整座坊門開始顫抖。
牆上修士驚怒：「攔住他！」
數十道骨矛從牆頭射下。
陳長風沒有躲，幽冥鬼甲浮現。
骨矛擊在鬼甲上，鬼甲裂開又被生機補上。
他手掌用力。
咔嚓。
坊門裂開一道縫，縫裡飄出濃重的屍臭。
陳長風皺眉，繼續用力。
轟！
白骨坊大門，碎。
門後站著三百白骨衛。
每個人都穿白骨甲，手持骨刃，氣息最低都是靈種五層。
為首七人，皆是靈種九層。
七名半步法相不在。
或者說，他們藏在陣後。
三百白骨衛齊齊踏前一步。
「殺！」
聲浪震動骨牆。
白骨鎖鏈、骨刀、骨矛、魂幡，一齊壓來。
陳長風看著他們，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否消耗壽元一百萬年，適配上界法則至七成，持續半個時辰？】
「灌注。」
轟。
長生道種在識海里徹底醒了一截。
銀白根須從他腳下蔓延，扎進白骨坊的地。
這一刻。
整座白骨坊，都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陳長風抬步，一步。
白骨地面開花。
兩步，骨牆縫裡生草。
三步，三百白骨衛腳下，同時鑽出銀白根須。
他們怒吼，斬斷，後退，再斬。
可根須太多，生機本該溫和，但陳長風的生機不溫和，他的生機像刀，也像債。
扎進骨甲，鑽入骨縫。
堵住經脈，纏住靈種。
三百白骨衛結陣，白骨殺陣化作一具百丈骷髏。
骷髏張口，吐出灰白死光。
陳長風抬手，墜星劍意凝成一線。
沒有劍，但指可為劍。
一指點出，銀白星光撞上死光。
轟！
白骨坊外街塌陷，三十名白骨衛當場被震碎骨甲，倒飛出去。
陳長風也後退半步，嘴角流血。
他擦了擦，繼續向前。
七名靈種九層終於出手。
第一人持骨鍾，鐘聲一響，元神震痛。
第二人持魂鉤，鉤影專鎖靈種。
第三人持白骨燈，燈火一照，血肉枯萎。
其餘四人，各持骨幡、骨印、骨劍、骨輪。
七件法器同時落下，若換作普通靈種境，瞬間便會死。
陳長風沒有硬接。
血遁殘影連閃三次。
燃壽六萬年，殘影被骨鍾震碎。
真身出現在持白骨燈那人身後。
「先殺點燈的。」
手掌按下。
銀白根須從其後頸鑽入。
白骨燈修士慘叫一聲，燈火反撲陳長風手臂。
陳長風手臂血肉枯了一層。
他眼神不變，五指一握，那人靈種碎裂。
白骨燈落地，陳長風一腳踩碎。
第二個，是魂鉤修士。
魂鉤勾住陳長風肩骨，硬生生扯出一道元神虛影。
疼，極疼。
陳長風卻藉著魂鉤一拉，反而逼近對方。
對方臉色大變，陳長風並指點在他眉心。
「墜星。」
砰。
頭骨裂開，靈種被封。
第三個，骨鍾修士想退。
陳長風抬手，地面銀白草葉瘋長，纏住骨鍾。
鐘聲再響，卻悶了三分。
陳長風走近，一拳砸在鐘面。
當！
骨鍾裂。
第二拳。
骨鍾碎。
第三拳落在人身上。
靈種碎。
剩下四人終於怕了，他們不是沒見過凶人。
白骨坊里，凶人多的是，可他們沒見過陳長風這種打法。
受傷不退，被鉤元神不退，被燈火枯血不退。
像一棵被砍了還繼續生根的樹。
陳長風沒有給他們喘息。
半個時辰的七成適配，不便宜。
每一息都是壽元。
他不喜歡虧本。
一刻鐘後。
七名靈種九層，死三，廢四。
三百白骨衛，倒了一半。
剩下一半開始潰。
白骨坊內，響起一聲冷哼：「廢物。」
聲音落下，整個白骨坊忽然安靜。
骨牆上的魂火齊齊低伏，地底深處，一具巨大的白骨法相緩緩站起。
那法相高三百丈，頭頂骨冠，肋骨如山，兩隻眼眶裡燃著青白魂火。
白骨真人，來了。
陳長風抬頭。
這是他飛升上界以來，第一次真正面對法相境。
不是半步，是真正推開門的人。
白骨真人沒有現身本體，只有法相，但僅這一尊法相，已經壓得白骨坊內所有修士跪倒。
法相低頭看陳長風：「下界飛升者。」
「你很有膽。」
陳長風道：「你也很髒。」
白骨真人沉默一息，笑了：「很好。」
法相抬手，一指點下。
這一指落下時，陳長風周圍空間像被骨牢鎖住。
他想動，身形一沉。
法相境，已經能借一絲天地法則。
不是靈種境能比。
陳長風腳下生機根須被寸寸壓碎。
幽冥鬼甲浮現，又瞬間布滿裂紋。
他眼神微凝。
這不是能省壽元的時候。
【檢測到法相境白骨法則。】
【可強行解析。】
【需壽元三百萬年。】
【提示：當前肉身適配不足，強行解析有損。】
陳長風沒有猶豫。
「灌注！」
三百萬年壽元燃燒。
識海里，長生道種像被雷擊。
銀白光芒沖開灰霧。
陳長風眼前的白骨法相，忽然不再只是一尊巨骨。
他看見法相里密密麻麻的線。
骨紋、魂紋、怨氣。
靈力流轉。
還有最深處，那一枚法相核心。
像一顆灰白的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