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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法相境又有何懼

  三日,不長。

  在下界,三日不過一壺茶涼,一場細雨停。

  可在黑石集,這三日像三年。

  白骨坊要踏平黑石集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每一條黑石街。

  有人逃,有人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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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趁亂殺人搶貨。

  也有人守在骨塔外,想看看陳長風是不是真會去白骨坊。

  羅胖這三日瘦了一圈。

  他一邊清帳,一邊罵娘。

  「瘋了。」

  「真瘋了。」

  「前輩要一個人去白骨坊,那是白骨坊啊,不是肉市,不是賭坊。」

  「白骨真人是法相境。」

  謝臨江坐在桌邊,右手寫帳,左手壓著玉簡。

  他那隻接回來的手已經能動,只是還不太靈活。

  聞言,他道:「前輩既然說去,就一定會去。」

  羅胖瞪他:「你不怕?」

  謝臨江筆尖一頓。

  怕。

  當然怕。

  他在賭坊做了三年帳奴,最清楚棄仙原里的帳怎麼算。黑石集這些人看著凶,可在白骨坊面前,不過是散骨碎肉。白骨真人一句話,黑石集就得年年送人、送骨、送靈種。

  這樣的地方,陳長風一個人去,怎麼看都像送死。

  可謝臨江又想起賭坊那一日。

  陳長風按住骰子,改了賭陣。

  也想起他斷了三年的左手,被一寸寸接回來的疼。

  謝臨江低聲道:「怕也沒用。」

  羅胖嘆了口氣:「也是。」

  骨塔外,那間小屋裡的白花開到了第七朵。

  黑石集的土又髒又硬,靈氣亂得像刀。

  可那幾朵白花還是開了。

  陳長風這三日很少說話。

  第一日,他修飛升台。

  殘破野台被白骨坊毀了一角,陣紋裂開,飛升法則亂流泄出,像一條條細小黑蛇,在石縫裡鑽來鑽去。

  旁人不敢近。

  陳長風坐在石台中央,掌心銀白生機一點點滲入陣紋。

  【修復殘缺飛升台需壽元五十萬年。】

  【當前材料不足,可先行穩固。】

  【穩固需壽元十五萬年。】

  「灌注。」

  十五萬年壽元燒下去。

  飛升台深處,古老陣紋亮了一瞬。

  裂口沒有完全復原,卻不再漏出法則亂流。

  陳長風在石台四角各埋下一枚靈晶,又以生機根須織成臨時陣線。

  秦三娘站在遠處,看了很久:「前輩,真要修這座台?」

  陳長風道:「嗯。」

  「白骨坊若贏,台還是他們的。」

  「所以不能讓他們贏。」

  第二日,他看渡荒舟圖。

  鬼書生把所有真圖、半真圖、假圖全搬了過來。

  桌上玉簡堆成小山。

  陳長風看了一整夜。

  白骨坊的渡荒舟,不只是船。

  那是一座會走的陣。

  舟身用荒獸骨,舟釘用修士靈骨,舟心是一顆法相境荒獸心臟。

  最重要的是舟底三十六道避災陣。

  沒有這些陣,渡荒舟一進黑風谷,就會被風削成骨粉。

  陳長風看完,閉目很久。

  謝臨江問:「前輩,能造嗎?」

  陳長風道:「能。」

  羅胖眼睛一亮:「真能?」

  陳長風道:「缺材料。」

  羅胖眼睛又暗了。

  鬼書生苦笑:「材料都在白骨坊。」

  陳長風點頭:「所以要去取。」

  第三日。

  陳長風什麼也沒做。

  他在骨塔旁邊澆花。

  羅胖看得心急如焚。

  「前輩,您不準備準備?」

  陳長風道:「準備了。」

  「準備什麼?」

  「澆花。」

  羅胖差點哭出來。

  他覺得這位爺是真的不怕死。

  陳長風把最後一瓢水澆下,站起身。

  灰白天光落在他身上。

  他還是那件破舊灰袍,袖口有泥,肩頭有舊血痕。

  沒有劍,沒有法寶。

  只有一隻新得來的儲物袋,裡面放著靈晶、幾瓶丹藥、幾卷陣圖、幾枚玉簡。

  太寒酸,寒酸得不像去殺法相境,更像去趕集。

  秦三娘提刀上前:「我隨前輩去。」

  陳長風搖頭:「不用。」

  謝臨江道:「至少帶幾個熟路的人。」

  「不帶。」

  鬼書生皺眉:「白骨坊地形複雜。」

  陳長風看他:「你給的圖夠了。」

  白夫人也來了。

  她今日沒有穿白裙,而是一身素青衣,團扇也收了起來。

  「陳長風。」

  陳長風看她。

  白夫人道:「你若死了,黑石集會比以前更髒。」

  陳長風道:「所以我不死。」

  白夫人沉默一息,取出一枚骨環。

  「白骨坊外陣有三重,第一重是白骨迷陣,第二重是魂燈陣,第三重是渡舟守陣。這骨環是我以前送貨時留下的通行物,只能用一次。」

  陳長風接過:「謝了。」

  白夫人道:「不是白給。」

  「記帳?」

  「記帳。」

  陳長風笑了笑:「行。」

  石魁最後來的。

  他扛著石棍,站在骨塔門口:「你真一個人去?」

  「嗯。」

  「若你死,我會立刻奪骨塔。」

  陳長風道:「你可以試。」

  石魁咧嘴一笑:「所以你最好別死。」

  陳長風點頭,轉身向北。

  黑石集的人站滿了街。

  肉鋪、賭坊、紅針坊、真貨鋪、飛升登記處。

  所有人都看著他,沒有人跪。

  上界不興這個。

  他們只是看,像看一個瘋子。

  也像看一根要撞斷舊梁的釘子。

  陳長風走出黑石集,灰霧吞沒身影。

  羅胖低聲道:「他真去了。」

  謝臨江合上帳冊:「記今日。」

  羅胖一怔:「記什麼?」

  謝臨江道:「陳長風孤身赴白骨坊。」

  羅胖沉默片刻,點頭。

  「是得記。」

  ……

  白骨坊在黑石集以北三千里。

  若在下界,三千里不過瞬息。

  在上界棄仙原,卻不一樣。

  這裡地氣沉,灰霧重,靈壓像山。

  陳長風沒有全力趕路。

  他走得很穩。

  路上遇見兩撥獵荒隊。

  第一撥看見他,遠遠避開。

  第二撥不認識他,想攔路。

  陳長風沒多說。

  銀白草葉從地面刺出,斬了為首兩人,剩下的便跪得很快。

  「白骨坊怎麼走?」

  跪著的修士指北:「前輩,沿著骨燈走。」

  陳長風抬頭,灰霧深處,確實有一盞盞白色骨燈。

  骨燈掛在枯樹上。

  燈油不知是什麼,火焰幽白,照得霧裡影影綽綽。

  越往北,地上的骨頭越多。

  有荒獸骨,有人骨。

  也有飛升者的骨。

  有些骨頭上還殘著雷劫紋。

  陳長風走到一處枯井邊,停了一下。

  井口堆滿斷骨,井底有細細魂哭聲。

  他看了一眼,沒有下去,現在不是做善事的時候。

  他記下位置,以後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