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
真貨鋪旁邊那間小屋裡,第一朵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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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很小,白色的。
從黑土裡鑽出來,花瓣薄得像紙。
羅胖看見時,愣了很久:「真活了?」
秦三娘站在門口,也看了很久。
許山、孟秋水、謝臨江也來了。
他們都沒說話。
黑石集這種地方,開一朵花,比殺一個櫃頭還稀奇。
陳長風蹲下,看了看那朵白花:「土還是髒。」
羅胖道:「能活就不錯了。」
陳長風點頭:「也是。」
他取出一枚靈晶,捏碎,化入水中,澆了一點。
羅胖看得心疼,用靈晶澆花。
這是什麼敗家法?
但他沒敢說。
因為就在這時,黑石集外,響起一陣骨鈴聲。
叮鈴。叮鈴。叮鈴。
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座黑石集,街上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白骨坊使者,來了。
陳長風站起身。
羅胖低聲道:「前輩,白骨坊每次來使者,至少靈種九層。」
秦三娘道:「也可能半步法相。」
謝臨江道:「若他們帶白骨真人法旨,黑石集沒人敢違。」
陳長風擦了擦手上的泥:「走吧。」
羅胖問:「去哪?」
陳長風看向集口:「見客。」
……
黑石集入口。
一輛白骨車停在石碑前。
拉車的不是荒獸,是四具無頭屍,屍體高大,皮膚鐵青,胸口刻著白骨符紋。
車上坐著一個老人,老人穿白袍,頭髮稀疏,臉上全是老人斑,手裡拄著一根骨杖。
他身後站著八名白骨修士。
每一個都是靈種七層以上。
老人沒下車。
他抬頭看了看黑石集石碑:【入集自負】
老人笑了笑:「還是這麼丑。」
石魁已經到了,白夫人也到了。
鬼書生、黑童子都在,金牙沒來。
他廢了,還在賭坊後院養傷。
老人看向石魁:「石魁,今年的貨呢?」
石魁沉聲道:「今年出了些變故。」
老人笑容不變:「我知道。」
他目光一轉,落在陳長風身上:「你就是陳三?」
陳長風道:「陳長風。」
老人點頭:「名字不重要。」
他用骨杖點了點地面:「老夫是白骨坊,骨九。」
「奉坊主令,來收三樣東西。」
「第一,今年供貨。」
「第二,黑石集欠白骨坊三十萬靈晶。」
「第三,你。」
他看著陳長風,像看一件擺在攤上的東西:「坊主說,你這枚靈種有趣。自己跟我走,可以活。」
陳長風道:「不走呢?」
骨九笑了。
他笑起來時,臉上的老人斑像活蟲一樣動。
「不走,黑石集陪你一起死。」
石魁臉色一沉。
白夫人輕輕搖扇,沒有說話。
骨九繼續道:「白骨坊有三百白骨衛,七名半步法相,坊主更是法相境。」
「你改黑石集規矩,坊主不在意。」
「你保飛升者,坊主也不在意。」
「但你斷白骨坊的貨,便是在找死。」
陳長風問:「渡荒舟呢?」
骨九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你還想坐船?」
陳長風道:「想。」
骨九像聽見很好笑的事:「可以。你跟我回白骨坊,坊主剖了你的靈種後,或許會把你的骨頭掛在船頭,讓你看看青域的風。」
陳長風點頭:「談不攏了。」
骨九笑容淡去:「你想動手?」
陳長風看向石魁:「在黑石集門口動手,壞規矩嗎?」
石魁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入集自負。」
陳長風笑了:「好規矩。」
骨九眼神一冷,他身後八名白骨修士同時踏出。
八道白骨鎖鏈飛出,封住陳長風四方,這些鎖鏈比陸沉的血鎖陣強太多。鎖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骨紋,每一道都帶著上界法則壓制。,陳長風腳下銀白草葉剛要生長,便被骨紋碾碎。
骨九淡淡道:「你那點種草術,白骨坊已經查過。」
「生機克血煞,卻未必克白骨。」
白骨鎖鏈收緊,陳長風身上幽冥鬼甲浮現。
鎖鏈勒在鬼甲上,發出刺耳聲響。
鬼甲裂開,羅胖在遠處看得臉色慘白。
秦三娘手握刀柄,卻知道自己插不上。
謝臨江低聲道:「前輩在試。」
孟秋水問:「試什麼?」
謝臨江看著陳長風:「試白骨坊的法。」
陳長風確實在試。
白骨鎖鏈很硬。
裡面的法則,和黑石集這些散修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不是法相,卻已經有法相氣息。
半步法相?
不。
這八人只是靈種高層,強在合擊。
骨九才是半步法相。
陳長風抬手,抓住一根鎖鏈。
掌心生機灌入。
鎖鏈沒有長草。
反而生機被鎖鏈吞掉一部分。
骨九笑道:「白骨不生,生機無用。」
陳長風道:「誰說白骨不生?」
他閉了閉眼,壽元面板浮現。
【檢測到白骨法紋。】
【可解析。】
【解析需壽元二十萬年。】
【解析後,種生可侵入白骨法紋。】
陳長風沒有猶豫。
「灌注。」
二十萬年壽元燃燒。
識海之中,長生道種輕輕一震。
銀白根須不再往土裡扎。
而是順著陳長風掌心,鑽入白骨鎖鏈細微裂紋。
一開始很慢,像根須鑽石。
骨九臉上的笑容還在。
可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那根白骨鎖鏈上,長出了一片極小的嫩芽。
白色嫩芽,像骨,也像花。
骨九眼神一變:「不可能。」
陳長風抬眼:「挺難。」
他五指用力。
咔嚓。
白骨鎖鏈斷了一根,八名白骨修士同時悶哼。
骨九臉色徹底陰沉:「殺了他!」
八人變陣,鎖鏈化作白骨牢籠,猛地壓下。
陳長風腳下地面碎裂,整個人被壓得膝蓋微彎。
這一下很重,比屠老六強。
比金牙強,比陸沉強太多。
骨九抬起骨杖,杖頭亮起灰白光,一道骨矛凝成:「下界飛升者,總以為自己有幾分本事,便能逆天。」
「可你不知道,上界真正的規矩,是境界。」
骨矛刺來,陳長風抬頭。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下界時,也常聽人這麼說。」
骨矛落下,陳長風身影忽然虛淡。
血遁殘影。
他很久沒用這門逃命法。
因為下界很少有人能逼他用。
上界第一戰,他也沒用。
現在用了,燃壽三萬年。
血影碎開,骨矛刺穿殘影。
陳長風真身已經出現在一名白骨修士身後。
他並指成劍。
指尖點在那修士後頸。
銀白生機帶著剛解析出的白骨法紋,刺入其脊骨。
那修士身體一僵,下一息,他整條脊骨長出白色細花。
不是花開,是骨裂。
砰。
他倒在地上,靈種被封死。
八人合陣,缺一人,白骨牢籠立刻鬆動。
陳長風沒有停,第二步,又是血遁殘影。
燃壽兩萬年。
他出現在第二名白骨修士面前,對方大駭,鎖鏈回防。
陳長風幽冥鬼甲硬吃一鏈,胸口血肉炸開,卻一掌按住對方面門。
「種。」
銀白根須從其七竅鑽入。
第二人倒下。
骨九怒吼:「散開!」
剩下六人立刻後退。
陳長風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身上衣袍染血,氣息卻更穩。
適配五成的上界靈力,在體內快速流轉。
疼。
但疼里有力。
骨九死死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靈種?」
陳長風道:「你們白骨坊不是想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