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謝臨江，骨塔的帳一下清楚了許多。
羅胖滑，懂黑市，懂人情。
謝臨江細，懂帳，懂推演。
兩人一明一暗，倒也合適。
第五日。
真貨鋪、荒獸肉鋪、飛升登記處，三處帳合在一起，骨塔靈晶破兩萬。
距離三十萬，還差很遠。
但規矩已經在黑石集紮下第一根刺。
飛升台那邊，又來了兩個飛升者。
這一次，守台的人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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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人送到骨塔，領了每人二十靈晶的引路費。
羅胖心疼。
「前輩，這錢給得太多了。以前守台人抓一個飛升者，賣給肉市紅針坊，少說能賺幾百。」
陳長風道：「所以他們會繼續偷偷抓。」
「那怎麼辦？」
「抓到一次，殺一次。」
羅胖不說話了。
陳長風又道：「引路費以後漲到三十。」
羅胖瞪大眼睛：「還漲？」
陳長風道：「要讓他們覺得，送活人比送死人穩。」
謝臨江在旁邊點頭：「可以。短期虧，長期能穩飛升台。」
羅胖看了他一眼，心裡酸。
這新帳房，真會拍。
第七日。
金牙沒有送錢，陳長風去了賭坊。
這一次，黑石集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白夫人站在遠處樓上，手握團扇。
鬼書生坐在書鋪門口，搖頭嘆氣。
黑童子蹲在屋脊上，嘴裡嚼著不知什麼骨頭。
石魁沒有現身，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著。
賭坊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今日休賭】
陳長風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牌子：「謝臨江。」
謝臨江上前：「在。」
「記帳。」
「是。」
陳長風抬手，一掌。
轟！
賭坊大門碎裂。
裡面，金牙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上百名賭坊修士。
桌面上堆著靈晶、斷手、眼珠、靈種碎片。
金牙滿嘴金牙閃閃發亮：「陳三，你真來拆？」
陳長風走進去：「帳呢？」
金牙笑道：「在這裡。」
他拍了拍桌子，桌上玉簡忽然炸開。
無數金色賭紋飛出，化作一張巨網，籠罩陳長風：「進了賭坊，就要上桌。」
金牙雙手一合，賭坊地面亮起陣紋。
所有賭桌翻轉，化作一座巨大賭陣。
陳長風腳下，出現三枚虛幻骰子。
金牙冷笑：「賭命局。」
「一骰賭靈力，一骰賭血肉，一骰賭靈種。」
「陳三，敢不敢擲？」
陳長風低頭看了一眼，上界陣法粗野，卻狠。
這賭陣不是問他願不願意。
只要入陣，就已經上桌。
陳長風道：「有點意思。」
金牙獰笑：「擲！」
三枚骰子飛起。
第一枚落下，一點。
陳長風體內靈力猛地一沉，被陣法抽走一成。
第二枚落下，二點。
他左臂血肉裂開，鮮血淋漓。
第三枚旋轉不停，遲遲不落。
金牙眼神貪婪：「靈種！給我擲出一點！」
賭坊修士齊聲大喊：「一點！一點！一點！」
陳長風抬頭，看向金牙：「你很喜歡賭？」
金牙笑道：「當然。」
陳長風伸手，按住那枚還在旋轉的骰子。
金牙臉色一變：「賭局之中，不可碰骰！」
陳長風道：「你的規矩。」
他掌心銀白生機湧入骰子，骰子劇烈顫抖。
裡面藏著的換數紋一根根浮現，被銀白根須纏住。
金牙怒吼：「給我落！」
骰子砰的一聲落地。
六點。
賭陣一靜。
下一息，整座賭陣反噬。
金牙身體猛地一顫，體內靈力被抽走一成，右臂血肉炸開。
陳長風道：「再來。」
金牙臉色變了。
陳長風屈指一彈，三枚骰子重新飛起。
這一次，是他擲。
第一枚，六點。
第二枚，六點。
第三枚，六點。
賭坊陣紋轟然倒卷，上百名賭坊修士同時慘叫。
有人靈力被抽空，有人血肉炸裂，有人靈種裂開。
金牙噴出一口血，起身要逃。
陳長風一步踏出，來到他面前。
金牙抬手，滿口金牙飛出，化作三十六枚金釘，刺向陳長風眉心。
陳長風幽冥鬼甲浮現，金釘釘入鬼甲，鬼甲寸寸開裂。
但他人已到金牙身前。
並指。
這一指落在金牙眉心，金牙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怎麼能改我的賭陣？」
陳長風道：「因為你作弊。」
金牙靈種碎裂，滿口金牙嘩啦啦落了一地。
陳長風沒有殺他，只是廢了。
「謝臨江。」
「在。」
「查帳。」
謝臨江走進賭坊。
他看著那些堆滿斷手和靈種碎片的桌子，眼神顫了顫。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啟帳冊：「近三十年飛升者舊帳，今日開始清。」
陳長風轉身走出賭坊，外面的人群安靜無聲。
他看向眾人：「賭坊不關。」
很多人愣住。
陳長風道：「但以後賭坊只賭靈晶。」
「賭手、賭眼、賭骨、賭靈種者，殺。」
沒人說話，這句話，很快傳遍黑石集。
繼肉市之後，賭坊也改了規矩。
當天夜裡，黑石集很多人睡不著。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陳三不是在立一塊牌子。
他是在一塊一塊拆黑石集的骨頭。
……
半個月後。
骨塔靈晶破七萬。
賭坊舊帳清出兩萬四千靈晶。
其中一半被陳長風收走，一半歸還還活著的飛升者。
死者無主的，記入飛升台修復帳。
羅胖第一次看見「飛升台修復帳」幾個字時，眼皮跳了很久。
他覺得前輩遲早要把整個黑石集帳本都改成自己的。
真貨鋪越來越熱鬧。
荒獸肉鋪也開始穩定。
賭坊還在開，只是沒有以前血腥。
一開始沒人習慣，後來有人發現，只賭靈晶也挺好。
至少輸光了還能活著回去。
飛升者登記處里，已經有三十六名飛升者。
有人決定留下守台，有人替真貨鋪做事。
有人跟秦三娘獵荒獸，也有人攢夠少許靈晶後離開，想自己闖。
陳長風沒攔，路是他們自己的，死也是自己的。
他只在《上界初識》最後加了一句。
【出骨塔後，生死自負。】
黑石集慢慢變了。
不是變好，沒那麼快。
這裡還是有人殺人，還是有人搶貨，還是有人夜裡死在巷子裡。
但至少，飛升台十里內，沒人敢再動新飛升者。
肉市不賣人肉。
賭坊不賭靈種。
紅針坊的奴紋買賣少了三成。
白夫人仍舊沒有出手，她在等。
等白骨坊使者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坎在那日。
陳長風也知道，所以他每天修煉。
上界靈氣如刀，他一刀一刀吞下去，長生道種紮根越來越深。
適配到了五成，境界仍是靈種一層。
但羅胖已經不敢拿境界看他。
黑石集的人也不敢。
靈種一層能殺靈種七層，廢靈種六層，改賭陣，平肉市。
這是什麼一層？
這簡直是披著一層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