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
黑石集，其實沒有真正的夜。
只是天上的灰白光淡了些，街頭掛起鬼燈，燈火綠幽幽，照得人臉像死人。
肉市還沒收攤，屠大刀坐在案板後，喝著血酒。
屠二骨在磨刀。
屠小香則拿著一張人皮，慢慢晾在架子上。
周圍屠夫都在，他們知道陳長風會來，所以他們等著。
肉市四周埋了陣，案板下藏了毒，屋頂上有弩。
後巷裡還有兩個靈種五層散修，是屠大刀花錢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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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大刀不信，陳長風真敢一人挑肉市。
骨塔能長草，那又如何？
肉市地下全是血煞，最克生機。
他若敢來，就把他剁成肉泥。
忽然，街頭安靜下來。
陳長風來了。
灰袍破舊，袖口還沾著泥。
他沒有帶很多人。
身後只有秦三娘、羅胖，還有許山和孟秋水兩個剛養好傷的飛升者。
屠大刀抬起眼，笑了：「陳三，你真敢來。」
陳長風道：「帳單看了？」
屠大刀把剁骨刀扛在肩上：「看了。」
「交嗎？」
「不交。」
陳長風點頭：「那我自己取。」
屠小香笑道：「取哪裡？我這兒倒有幾塊好肉，你要不要嘗嘗？」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下一息。
屠小香腳下泥縫裡，鑽出一根銀白細草。
屠小香反應很快，立刻後退。
可草更快，銀白草葉纏住她腳踝，猛地一拉，屠小香身子前撲。
陳長風一步踏出，手掌按在她天靈。
砰！
她整個人被按進案板里，案板碎裂。
屠小香七竅流血，當場昏死。
全場驟靜。
屠大刀臉色一變：「動手！」
肉市四周陣紋亮起！血煞從地下翻湧出來，化成一頭頭血犬，撲向陳長風。
屋頂弩箭齊發。
屠二骨一刀斬來。
那兩個靈種五層散修也同時出手，一個祭出黑葫蘆，一個揮動鐵尺。
陳長風沒有退，他腳下銀白草葉鋪開，血煞撲上來，草葉立刻被腐蝕，發出滋滋聲，但草葉腐爛之後，又有新草長出，生機與血煞，在肉市地面瘋狂吞噬。
陳長風抬手，幽冥鬼甲術浮現。
弩箭落在鬼甲上，噼啪炸開。
鬼甲裂了三道，卻沒破。
屠二骨的刀，已到眼前。
陳長風側身，伸手抓住他的刀腕。
屠二骨獰笑，手腕猛地一扭，刀柄里彈出一根骨刺，直刺陳長風掌心。
陳長風掌心銀白生機一震，骨刺上瞬間長出細根。
根須反鑽回刀柄，刺入屠二骨手掌。
屠二骨慘叫一聲，陳長風一腳踢在他膝上。
咔嚓。
屠二骨跪下。
陳長風並指成劍，從他眉心點過。
不是殺招，只是一點劍意。
屠二骨眼神瞬間渙散，靈種裂開一線。
修為廢了大半。
屠大刀怒吼，剁骨刀捲起血浪，直劈陳長風后背。
陳長風不回頭。
秦三娘出刀。
當！
兩刀相撞，秦三娘倒退七步，嘴角溢血。
屠大刀也被擋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陳長風轉身，抬手一指。
銀白草葉從屠大刀腳下衝起，纏住他的腰。
屠大刀身軀一震，血紋炸開，草葉崩斷。
他果然比屠二骨強不少。
可陳長風已經到了他面前：「你殺飛升者，賣肉多少年？」
屠大刀怒笑：「你問這個做什麼？」
「算帳。」
陳長風左手按住剁骨刀，右手落在屠大刀胸口。
【是否消耗壽元三萬年，種生破靈？】
「灌注。」
銀白根須刺入屠大刀胸口。
屠大刀臉色大變。
他體內血煞想反撲，卻像撞進一片春泥，血煞越涌，根須越盛。
陳長風手掌緩緩向下一壓，屠大刀胸骨寸寸塌陷。
「你敢殺我，肉市舊部不會放過你！」
陳長風道：「那一起殺。」
掌心生機猛地一震，屠大刀靈種碎裂。
整個人跪倒在地，眼中光芒熄滅。
遠處兩個靈種五層散修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陳長風沒有追。
他抬手抓起屠大刀的剁骨刀，隨手一擲。
刀破空而去。
噗！
一個散修被釘在牆上。
另一個已經逃進巷口。
陳長風看向孟秋水：「攔他。」
孟秋水臉上燒傷還沒全好，聞言一怔。
她沒想到陳長風會讓她出手，但她只猶豫一息，便咬牙衝出。
那散修回頭看她，怒罵：「滾！」
他一掌拍出，孟秋水被震得吐血，卻沒有退，她雙手結印，一道赤霞靈光化作網，纏住散修腳踝。
許山也動了。
他斷腿剛接好，走路還有些不穩，卻依舊撲過去，一劍刺向散修背心。
散修怒吼，揮掌要殺許山。
下一息，一根銀白草葉從地縫裡鑽出，刺穿他的丹田。
陳長風淡淡道：「不錯。」
孟秋水和許山同時鬆了口氣。
肉市剩下的屠夫，終於崩了。
有人跪下，有人逃跑。
有人想混在人群里溜。
秦三娘提刀站在街口，聲音很冷：「跪者不殺，逃者斷腿。」
片刻後，肉市跪了一地。
陳長風走到案板前，取出肉市帳冊。
帳冊很厚，裡面一筆一筆，寫得清楚。
某年某月，飛升者一名，靈骨二百靈晶，肉一百七十靈晶，靈種轉賣紅針坊。
某年某月，女修一名，賣皮，賣骨，元神入瓶。
某年某月，師兄弟二人，拆骨分賣。
陳長風翻了十幾頁，便不再翻。
他抬頭：「羅胖。」
羅胖連忙上前。
「清點肉市。」
「是。」
「這些屠夫，手上沾過飛升者血的，廢修為。」
跪在地上的屠夫們臉色慘白，有人立刻喊冤。
陳長風道：「帳冊上有名字。」
沒人再喊。
「沒沾過的，留下做苦工。」
秦三娘問：「肉市以後怎麼辦？」
陳長風看著滿地血污：「關了。」
羅胖一驚：「關肉市？」
「嗯。」
「那黑石集吃什麼？」
陳長風看他：「荒獸。」
羅胖張了張嘴，黑石集當然也吃荒獸肉，但人肉、修士肉、飛升者肉，才是最暴利的。
關肉市，就是斷一條財路。
陳長風又道：「肉市改成荒獸鋪。只賣荒獸肉。」
秦三娘低聲道：「會有人不服。」
陳長風道：「那就讓他們來。」
當夜，肉市血水被沖了三遍。
屠老六舊部死的死，廢的廢。
剩下的人被羅胖登記造冊。
肉市門口原本掛著的肉鉤被全部拆下。
第二天清晨，一塊新牌子掛了上去。
【荒獸肉鋪】
黑石集的人看著那牌子，沉默了很久。
有人罵，有人笑，有人說陳三活不過白骨使者來。
也有人悄悄走進肉鋪，買了一塊荒獸肉。
味道差點，但至少不怕吃出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