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小香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燒屍費?他把我們的肉燒了,還找我們要錢?」
屠二骨拿起帳單,往血水裡一甩:「告訴陳三,他想要錢,讓他自己來肉市案板上躺著,我一刀一刀給他剔出來。」
羅胖臉色一白。
秦三娘終於抬眼。
屠大刀看向她:「秦三娘,你以前也是拿刀的人。現在給一個下界飛升狗看門,不嫌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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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娘淡淡道:「活著不丟人。」
屠大刀冷笑:「活得像狗,也不丟人?」
秦三娘沒有動怒。
她只是把刀從鞘里拔出半寸:「你不交錢?」
屠大刀抬起剁骨刀,刀背拍了拍案板:「錢在這裡,有本事來拿。」
羅胖心裡一涼,完了。
他就知道會這樣。
陳長風讓他送帳,這帳怎麼可能好送?
但秦三娘沒有拔刀,她轉身就走。
屠小香在後面笑:「喲,這就走了?秦三娘,你的膽呢?」
秦三娘頭也沒回:「我只是送帳,不是收屍。」
屠大刀臉色一沉。
羅胖跟著秦三娘快步離開肉市,走出很遠後,才敢喘氣:「秦姐,咱們就這麼走?」
秦三娘道:「帳送到了。」
「可他們沒交。」
「那是陳前輩的事。」
羅胖聽得背後發涼。
他忽然明白,秦三娘不是慫。
她是覺得肉市裡的這些人,已經死了。
第二站,紅針坊。
紅針坊比肉市乾淨多了。
門口掛著紅紗,屋裡有香氣,許多女子穿著紅裙,手腕上系著細針,看起來不像殺人的地方,倒像青樓繡坊。
可羅胖知道,這地方比肉市還髒。
肉市至少明著剁肉,紅針坊卻是把人,一點一點給縫成奴。
白夫人不在。
接帳的是一名中年針師,名叫紅姑,靈種五層。
她看完帳單,笑了笑。
【紅針坊,贖玉娘命,五千靈晶。七日內繳清。】
紅姑把帳單折好,遞還給羅胖:「回去告訴陳三櫃頭,玉娘既然落在他手裡,那就是他的東西。紅針坊不要了。」
羅胖愣住,不要了?
玉娘可是紅針坊的老針師,手藝很值錢。
紅姑又道:「至於五千靈晶,紅針坊沒有。」
秦三娘道:「你確定?」
紅姑微笑:「確定。」
秦三娘點頭,轉身。
紅姑忽然道:「等等。」
羅胖腳步一僵,紅姑從袖中取出一根紅針,輕輕一彈,紅針落在羅胖腳邊。
「帶回去,給陳三櫃頭。」
羅胖低頭一看,紅針上刻著一行小字:【白骨使至,先死陳三。】
羅胖臉色一白。
秦三娘彎腰拾起紅針,收進袖中:「我會帶到。」
第三站,鬼書生。
鬼書生的書鋪很舊。
門口掛著破布,上面寫著「仙經萬卷」。
當然,九成九都是假的。
鬼書生坐在櫃檯後,正在抄玉簡。
見羅胖進來,他抬頭一笑:「帳單來了?」
羅胖連忙點頭,恭敬遞上。
鬼書生看完,嘆了口氣。
【鬼書生,真貨鋪預繳,三千靈晶。七日內繳清。】
他沒罵,也沒笑,只是取出一隻儲物袋,放在桌上。
「裡面三千五百靈晶,多的五百,算我請陳三櫃頭喝茶。」
羅胖愣住,這麼順?
鬼書生道:「別這麼看我。黑石集難得出個賣真貨的,我總得投點本。」
秦三娘看了他一眼:「你不怕白骨坊?」
鬼書生笑容淡了些:「怕。」
「那還交?」
「怕歸怕,帳歸帳。」
他低頭繼續抄玉簡:「再說了,白骨坊也未必能一直贏。」
秦三娘沒有多問。
第四站,金牙賭坊。
賭坊最熱鬧。
裡面烏煙瘴氣,靈晶堆成小山,修士紅著眼,有人贏得大笑,有人輸得砍手。
金牙坐在二樓,滿嘴金牙,正把玩一串骰子。
羅胖上樓時,手心已經全是汗。
金牙看完帳單,笑得金牙叮噹響。
【金牙賭坊,飛升者斷手舊帳,待查。】
「待查?」
金牙抬眼:「陳三什麼意思?」
羅胖硬著頭皮道:「前輩說,近三十年內,賭坊若騙新飛升者入局,奪手奪腳奪靈種,都要查。」
金牙笑得更開心:「怎麼查?」
羅胖道:「帳冊。」
金牙把骰子一捏,骰子化成粉末:「我的帳冊,他也想看?」
秦三娘道:「七日內送去骨塔。」
金牙看著她:「若不送呢?」
秦三娘道:「前輩會來取。」
金牙盯著她很久,忽然揮手。
一名小廝捧出一隻玉盒。
金牙開啟玉盒,裡面是一截斷手。
斷手乾枯,指骨細長,掌心還有飛升雷紋。
「這是三年前一個飛升者輸給我的。他叫謝臨江,青河界來的。若陳三想替他查帳,就讓他先把這隻手接回去。」
金牙笑道:「接得上,我就送帳冊。接不上,就別裝神醫。」
羅胖心頭一緊,這是試探。
陳長風能修刀,能種草,能廢靈種。
但斷手重接,還隔了三年。
這不是普通療傷。
秦三娘接過玉盒:「我帶到。」
金牙靠在椅背上:「告訴陳三,黑石集不是靠幾塊牌子就能改的。」
秦三娘道:「我會一字不差告訴他。」
……
傍晚。
羅胖和秦三娘回到骨塔。
陳長風正在真貨鋪旁邊的空屋裡翻土。
是的,翻土。
黑石集的土很硬,灰黑色,帶著血腥和煞氣,別說種花,連毒草都嫌髒。
陳長風卻蹲在那裡,袖子挽起,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
旁邊擺著幾隻破盆。
許山、孟秋水和幾個飛升者站在門口看著,神情複雜。
他們剛飛升上來,見過血,見過死人,見過骨塔。
現在看見有人在黑石集翻土種花,反倒更不適應。
羅胖走進來,把鬼書生給的儲物袋遞上:「前輩,鬼書生交了三千五。」
陳長風點頭:「記帳。」
羅胖道:「肉市不交。」
「嗯。」
「紅針坊不交,還送了一根針。」
秦三娘把紅針遞上。
陳長風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白骨使至,先死陳三。】
他笑了笑,隨手把紅針丟進旁邊花盆裡。
銀白生機一閃,紅針上怨氣被吞得乾乾淨淨,成了一根普通針。
「字寫得不錯。」
羅胖嘴角一抽,陳長風問:「金牙呢?」
羅胖把玉盒放下。
陳長風開啟,看見那截斷手,他沒有說話。
斷手掌心的飛升雷紋還在,說明這確實是飛升者之骨。
三年過去,斷手生機早滅,裡面還殘著賭坊禁紋。
陳長風問:「謝臨江還活著?」
羅胖低聲道:「在賭坊後院做帳奴。聽說沒了一隻手,靈種也被賭坊壓住,每日替金牙算帳。」
陳長風合上玉盒:「帶他來。」
羅胖一愣:「現在?」
陳長風道:「買來。」
「若金牙不賣?」
陳長風繼續翻土:「那就搶來。」
羅胖咽了口唾沫:「前輩,您現在去?」
陳長風把最後一盆土壓平:「不急。」
他抬頭,看向肉市方向:「先收燒屍費。」
羅胖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