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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白骨坊的渡荒舟

  鬼書生道:「真假不重要,買賣講的是規矩。」

  陳長風道:「你賣你的,我賣我的。」

  鬼書生輕嘆:「那我只能賣得比你便宜。」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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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會派人說你賣假貨。」

  「也可以。」

  「還會找人砸你的鋪。」

  陳長風抬頭:「那不可以。」

  鬼書生笑了:「陳三櫃頭還是不懂買賣。」

  陳長風放下刀:「我確實不太懂。」

  鬼書生剛要說話。

  陳長風繼續道:「但我懂砍價。」

  鬼書生一怔。

  陳長風道:「你以後所有真功法,送來骨塔寄賣。我抽三成。」

  鬼書生像聽見笑話:「我要是不送呢?」

  陳長風道:「那我打死你,再自己去拿。」

  鬼書生臉上的笑意終於淡去。

  他盯著陳長風,陳長風也看著他。

  片刻後,鬼書生忽然又笑了:「陳三櫃頭好直白。」

  「黑石集就適合直白。」

  鬼書生坐下:「兩成。」

  「三成。」

  「我出貨,你只擺鋪,三成太多。」

  「我不賣假貨,替你立名聲。」

  鬼書生沉默,這話是真的擊中了他軟肋。

  黑石集賣假貨當然能賺,但也只能賺小錢。

  若真能立住「真貨」二字,往後反而能賣高價。

  鬼書生看著陳長風,忽然覺得,這下界飛升者不是只會殺。

  他還會算帳,而且算得很狠。

  鬼書生一咬牙,道:「成交。」

  陳長風道:「第一批貨,明日送來。」

  鬼書生起身:「好。」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陳三櫃頭,你真打算保飛升者?」

  陳長風道:「嗯。」

  鬼書生道:「為什麼?」

  陳長風想了想:「因為我也是。」

  鬼書生笑了笑,沒再說話。

  誰還不是飛升者呢?他自己也是。

  第十日。

  骨塔真貨鋪賺了兩千靈晶。

  飛升台那邊,也送來三名新飛升者。

  一名老者,一對師兄妹。

  他們沒有被挖骨,也沒有被剖靈種。

  只是被秦三娘帶回骨塔,登記名字、來歷、靈種屬性,然後每人發兩枚靈晶和一本《上界初識》。

  這本玉簡,是陳長風讓羅胖和秦三娘整理的。

  內容很簡單,上界靈氣不可貪吸。

  靈種境劃分,棄仙原勢力。

  黑石集規矩,渡荒舟價格。

  飛升者常見死法。

  最後一條,是陳長風親自加的。

  【別信上界有善人。】

  玉簡發下去時,那老者看完,久久無言。

  他叫顧懷山,來自青冥界。

  在下界活了一千六百年,受萬人供奉。

  飛升前,整個宗門跪送。

  飛升後,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飛升台旁幹掉的血。

  顧懷山捧著玉簡,向陳長風行了一禮:「陳道友大恩,顧某記下了。」

  陳長風道:「不用記恩。」

  顧懷山道:「那記什麼?」

  陳長風道:「記帳。」

  顧懷山一愣。

  陳長風道:「靈晶、玉簡、療傷丹,日後都要還。」

  顧懷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

  他反而安心了。

  在這種地方,白來的恩情最嚇人,明碼標價,倒像活路。

  半個月後,骨塔里已有飛升者十七人。

  有的養傷,有的學上界文字,有的幫羅胖看鋪。

  有的跟秦三娘去飛升台巡守。

  陳長風沒有收他們為徒,也沒有讓他們叫主上。

  只立了一條規矩。

  想走,隨時可以走。

  但在骨塔期間,不能吃人,不能賣人,不能對新飛升者下手。

  犯者,殺。

  很簡單。

  也很硬。

  黑石集不少人暗地裡罵他假仁假義。

  但也有人開始往骨塔靠。

  因為真貨鋪能賺錢,因為飛升者欠債後會幹活。

  因為陳長風修補兵器的手段,沒人能替代。

  一個月後,骨塔帳上靈晶破萬。

  陳長風的上界適配,也到了四成。

  這一個月,他沒有急著再燒壽元。

  而是每日吸收少量上界靈氣,讓長生道種慢慢紮根。

  疼仍然疼。

  但經脈已經習慣了吞刀的感覺。

  他的靈種境界,穩定在一層巔峰。

  若強行燒壽元,可戰靈種七層。

  若借骨塔地勢,靈種九層也能碰一碰。

  但法相境還不行。

  白骨坊那位白骨真人,仍然是一座山。

  陳長風不喜歡頭上有山,所以他更要離開黑石集,去青域,去更大的地方看路。

  第二個月初。

  石魁請他去黑石屋議事,黑石屋在集市中央。

  七櫃頭中,陸沉死,屠老六死。

  如今只剩五個。

  大櫃頭石魁。

  二櫃頭白夫人。

  五櫃頭金牙。

  六櫃頭鬼書生。

  七櫃頭黑童子。

  再加陳長風。

  黑童子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坐在椅子上晃腿,眼睛卻像老鼠一樣尖。

  金牙是個乾瘦老人,滿嘴金牙,笑起來叮噹響。

  鬼書生對陳長風點了點頭。

  白夫人仍是那副溫婉樣子。

  石魁坐在主位,開門見山:「白骨坊來信。」

  桌上放著一枚骨簡。

  石魁道:「四個月後的渡荒舟提前了。」

  陳長風問:「提前到什麼時候?」

  石魁道:「兩個月後。」

  陳長風眉頭微動,他的時間少了。

  石魁繼續道:「白骨坊要今年的供貨。」

  白夫人輕聲道:「往年黑石集要送三十名飛升者,十枚新鮮靈種,一百具靈骨。」

  鬼書生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道:「今年沒有。」

  金牙嘿嘿笑道:「陳三,白骨坊不是黑石集。你跟我們橫可以,跟白骨坊橫,會死。」

  黑童子舔了舔手指:「白骨真人會把你做成盆栽。」

  陳長風道:「你們想交貨,自己去抓。」

  白夫人道:「如今飛升台在你手裡。」

  陳長風道:「所以飛升者不交。」

  石魁看著他:「白骨坊要東西,黑石集必須給。」

  陳長風問:「不給會怎樣?」

  石魁道:「渡荒舟不停黑石集。」

  陳長風沉默。

  這才是要害。

  他要走,就必須坐渡荒舟。

  而渡荒舟掌在白骨坊手裡。

  白夫人輕聲道:「陳三櫃頭,你保飛升者,可以。」

  「但總要付價。」

  「今年白骨坊的供貨,你若不交人,就交靈晶。」

  陳長風問:「多少?」

  金牙露出滿嘴金牙:「三十萬。」

  羅胖若在這裡,恐怕當場昏過去。

  陳長風也笑了:「你們怎麼不去搶?」

  金牙道:「這不就是搶。」

  黑童子咯咯笑。

  陳長風敲了敲桌子:「我只要一張船票。」

  白夫人道:「你現在不只是自己。」

  她看著他,笑意很淡:「你骨塔里那些飛升者,也想走。你要保他們到什麼時候?」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

  這句話,他這幾日也想過。

  他可以自己走,十萬靈晶,咬牙能湊。

  可骨塔里的飛升者怎麼辦?

  後來者怎麼辦?

  飛升台怎麼辦?

  他若一走,白夫人、金牙、黑童子,甚至石魁,都可能重新把飛升台變成屠宰台。

  陳長風不是不能狠心,但他既然立了牌子,就不能當天立,轉身拆。

  不然道心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