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書生道:「真假不重要,買賣講的是規矩。」
陳長風道:「你賣你的,我賣我的。」
鬼書生輕嘆:「那我只能賣得比你便宜。」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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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派人說你賣假貨。」
「也可以。」
「還會找人砸你的鋪。」
陳長風抬頭:「那不可以。」
鬼書生笑了:「陳三櫃頭還是不懂買賣。」
陳長風放下刀:「我確實不太懂。」
鬼書生剛要說話。
陳長風繼續道:「但我懂砍價。」
鬼書生一怔。
陳長風道:「你以後所有真功法,送來骨塔寄賣。我抽三成。」
鬼書生像聽見笑話:「我要是不送呢?」
陳長風道:「那我打死你,再自己去拿。」
鬼書生臉上的笑意終於淡去。
他盯著陳長風,陳長風也看著他。
片刻後,鬼書生忽然又笑了:「陳三櫃頭好直白。」
「黑石集就適合直白。」
鬼書生坐下:「兩成。」
「三成。」
「我出貨,你只擺鋪,三成太多。」
「我不賣假貨,替你立名聲。」
鬼書生沉默,這話是真的擊中了他軟肋。
黑石集賣假貨當然能賺,但也只能賺小錢。
若真能立住「真貨」二字,往後反而能賣高價。
鬼書生看著陳長風,忽然覺得,這下界飛升者不是只會殺。
他還會算帳,而且算得很狠。
鬼書生一咬牙,道:「成交。」
陳長風道:「第一批貨,明日送來。」
鬼書生起身:「好。」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陳三櫃頭,你真打算保飛升者?」
陳長風道:「嗯。」
鬼書生道:「為什麼?」
陳長風想了想:「因為我也是。」
鬼書生笑了笑,沒再說話。
誰還不是飛升者呢?他自己也是。
第十日。
骨塔真貨鋪賺了兩千靈晶。
飛升台那邊,也送來三名新飛升者。
一名老者,一對師兄妹。
他們沒有被挖骨,也沒有被剖靈種。
只是被秦三娘帶回骨塔,登記名字、來歷、靈種屬性,然後每人發兩枚靈晶和一本《上界初識》。
這本玉簡,是陳長風讓羅胖和秦三娘整理的。
內容很簡單,上界靈氣不可貪吸。
靈種境劃分,棄仙原勢力。
黑石集規矩,渡荒舟價格。
飛升者常見死法。
最後一條,是陳長風親自加的。
【別信上界有善人。】
玉簡發下去時,那老者看完,久久無言。
他叫顧懷山,來自青冥界。
在下界活了一千六百年,受萬人供奉。
飛升前,整個宗門跪送。
飛升後,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飛升台旁幹掉的血。
顧懷山捧著玉簡,向陳長風行了一禮:「陳道友大恩,顧某記下了。」
陳長風道:「不用記恩。」
顧懷山道:「那記什麼?」
陳長風道:「記帳。」
顧懷山一愣。
陳長風道:「靈晶、玉簡、療傷丹,日後都要還。」
顧懷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
他反而安心了。
在這種地方,白來的恩情最嚇人,明碼標價,倒像活路。
半個月後,骨塔里已有飛升者十七人。
有的養傷,有的學上界文字,有的幫羅胖看鋪。
有的跟秦三娘去飛升台巡守。
陳長風沒有收他們為徒,也沒有讓他們叫主上。
只立了一條規矩。
想走,隨時可以走。
但在骨塔期間,不能吃人,不能賣人,不能對新飛升者下手。
犯者,殺。
很簡單。
也很硬。
黑石集不少人暗地裡罵他假仁假義。
但也有人開始往骨塔靠。
因為真貨鋪能賺錢,因為飛升者欠債後會幹活。
因為陳長風修補兵器的手段,沒人能替代。
一個月後,骨塔帳上靈晶破萬。
陳長風的上界適配,也到了四成。
這一個月,他沒有急著再燒壽元。
而是每日吸收少量上界靈氣,讓長生道種慢慢紮根。
疼仍然疼。
但經脈已經習慣了吞刀的感覺。
他的靈種境界,穩定在一層巔峰。
若強行燒壽元,可戰靈種七層。
若借骨塔地勢,靈種九層也能碰一碰。
但法相境還不行。
白骨坊那位白骨真人,仍然是一座山。
陳長風不喜歡頭上有山,所以他更要離開黑石集,去青域,去更大的地方看路。
第二個月初。
石魁請他去黑石屋議事,黑石屋在集市中央。
七櫃頭中,陸沉死,屠老六死。
如今只剩五個。
大櫃頭石魁。
二櫃頭白夫人。
五櫃頭金牙。
六櫃頭鬼書生。
七櫃頭黑童子。
再加陳長風。
黑童子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坐在椅子上晃腿,眼睛卻像老鼠一樣尖。
金牙是個乾瘦老人,滿嘴金牙,笑起來叮噹響。
鬼書生對陳長風點了點頭。
白夫人仍是那副溫婉樣子。
石魁坐在主位,開門見山:「白骨坊來信。」
桌上放著一枚骨簡。
石魁道:「四個月後的渡荒舟提前了。」
陳長風問:「提前到什麼時候?」
石魁道:「兩個月後。」
陳長風眉頭微動,他的時間少了。
石魁繼續道:「白骨坊要今年的供貨。」
白夫人輕聲道:「往年黑石集要送三十名飛升者,十枚新鮮靈種,一百具靈骨。」
鬼書生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道:「今年沒有。」
金牙嘿嘿笑道:「陳三,白骨坊不是黑石集。你跟我們橫可以,跟白骨坊橫,會死。」
黑童子舔了舔手指:「白骨真人會把你做成盆栽。」
陳長風道:「你們想交貨,自己去抓。」
白夫人道:「如今飛升台在你手裡。」
陳長風道:「所以飛升者不交。」
石魁看著他:「白骨坊要東西,黑石集必須給。」
陳長風問:「不給會怎樣?」
石魁道:「渡荒舟不停黑石集。」
陳長風沉默。
這才是要害。
他要走,就必須坐渡荒舟。
而渡荒舟掌在白骨坊手裡。
白夫人輕聲道:「陳三櫃頭,你保飛升者,可以。」
「但總要付價。」
「今年白骨坊的供貨,你若不交人,就交靈晶。」
陳長風問:「多少?」
金牙露出滿嘴金牙:「三十萬。」
羅胖若在這裡,恐怕當場昏過去。
陳長風也笑了:「你們怎麼不去搶?」
金牙道:「這不就是搶。」
黑童子咯咯笑。
陳長風敲了敲桌子:「我只要一張船票。」
白夫人道:「你現在不只是自己。」
她看著他,笑意很淡:「你骨塔里那些飛升者,也想走。你要保他們到什麼時候?」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
這句話,他這幾日也想過。
他可以自己走,十萬靈晶,咬牙能湊。
可骨塔里的飛升者怎麼辦?
後來者怎麼辦?
飛升台怎麼辦?
他若一走,白夫人、金牙、黑童子,甚至石魁,都可能重新把飛升台變成屠宰台。
陳長風不是不能狠心,但他既然立了牌子,就不能當天立,轉身拆。
不然道心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