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黑石集都知道，新三櫃頭陳長風是個狠人，擅自改了飛升台的規矩。
三日內，不許任何人動新飛升者。
這個規矩一出，最先急的是守台人。
其次是紅針坊、肉市、骨坊、獵荒隊。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第四日夜裡。
屠老六來了。
四櫃頭屠老六，管肉市，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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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了三十名屠夫，推著十三輛肉車，把骨塔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屠老六又矮又胖，腰間掛著九把剔骨刀，笑起來滿嘴黃牙。
「陳三。」
他已經直接叫陳長風陳三。
「你這規矩，壞了肉市買賣。」
陳長風坐在骨塔門口喝茶。
茶很差，是羅胖從陸沉庫里翻出來的，苦得像藥渣。
陳長風喝了一口，皺眉放下：「所以？」
屠老六道：「新飛升者三日內不讓宰，肉就老了。」
陳長風問：「老了會怎樣？」
「價低。」
「低多少？」
「三成。」
陳長風想了想：「那你以後別買飛升者。」
屠老六笑容一僵，他身後三十名屠夫紛紛按刀。
屠老六道：「陳三，你真以為石魁讓你坐三個月，你就能當真主子？」
陳長風道：「我沒當主子。」
「那你立什麼規矩？」
陳長風道：「看不順眼。」
屠老六臉色徹底冷下：「黑石集看不順眼的事多了，你管得完嗎？」
陳長風道：「先管到我腳邊。」
屠老六點頭：「好。」
他忽然拔刀，九把剔骨刀同時飛出，化作九道寒光。
刀光很快。
每一刀都帶著濃烈肉腥氣。
屠老六靈種七層，比陸沉強。
陳長風放下茶杯，抬手。
骨塔門口地面銀白草葉破土而出，九把剔骨刀斬草而過，草葉斷裂，卻又生長。
屠老六眼神一凝：「好古怪的生機。」
陳長風起身。
他現在適配三成，靈力運轉比昨日順暢許多。
但要殺屠老六，仍需費力。
所以他沒有拖。
【是否消耗壽元五萬年，臨時強化種生？】
「灌注。」
銀白草葉驟然粗壯，一根根草葉像劍，從地面刺出。
屠夫們慘叫連連。
有人被刺穿小腿。
有人被纏住手腕。
有人剔骨刀落地，被草葉捲走。
屠老六怒吼一聲，身軀膨脹，皮膚下浮現一道道油亮血紋。
他一腳踏碎草葉，九刀合一，斬向陳長風脖頸。
這一刀，比陸沉的爪更重。
陳長風抬手，一層幽黑甲影浮現。
幽冥鬼甲術。
到了上界，這術法被法則壓得只剩三分威力。
但三分也夠擋一瞬，刀斬在鬼甲上。
鬼甲碎。
陳長風肩頭裂開，血流半身。
屠老六獰笑：「就這？」
陳長風沒有退，他左手抓住刀鋒，掌心被割開。
右手並指成劍，墜星。
沒有霜降劍。
沒有下界萬丈劍光。
只有兩指。
可指尖落下時，屠老六眼前彷佛真有一顆星墜了下來。
沉。
冷。
避不開。
噗。
陳長風兩指刺入屠老六眉心。
銀白生機順著指尖灌入，瞬間扎住他的靈種，屠老六笑容凝固定格。
陳長風道：「你太近了。」
屠老六想退，退不了。
他的靈種被根須纏住。
九把剔骨刀哐當落地。
陳長風五指一握，屠老六眉心炸開。
靈種碎裂。
全場死寂。
三十名屠夫呆在原地。
遠處看熱鬧的修士，一個個後背發涼。
四櫃頭屠老六，死。
陳長風臉色也有些發白，這一擊耗了不少壽元，也耗了不少靈力。
但他站得很穩。
他看向屠夫們：「肉車留下，人滾。」
沒有人敢多說一句，三十名屠夫連滾帶爬離開。
羅胖看著十三輛肉車，顫聲問：「前輩，這些肉……」
陳長風道：「燒了。」
「全燒？」
「全燒。」
羅胖心疼得臉都抽了，這些可都是靈晶。
但他不敢勸。
秦三娘親自動手，把肉車推到黑石集外，一把火燒盡。
火光燒了半夜。
黑石集很多人沒睡，他們都在看那場火。
那不是燒肉，是燒規矩。
第五日。
大櫃頭石魁派人送來一塊黑石令。
沒有話，只有令。
羅胖看見令，神色複雜：「前輩，這是櫃頭令。」
陳長風道：「不是印？」
「不是。印是舊陣權柄，令是身份。」
羅胖低聲道：「石魁承認您是三櫃頭了。」
陳長風把黑石令放在桌上：「承不承認無所謂。」
羅胖道：「有用。有這令，黑石集明面上沒人敢亂動骨塔。」
陳長風道：「暗地裡呢？」
羅胖苦笑：「那就看誰手快。」
陳長風點頭：「你去放訊息。」
「什麼訊息？」
「三日後，骨塔賣丹藥、功法、兵器。」
羅胖一愣：「前輩要做買賣？」
「不然怎麼賺十萬靈晶？」
羅胖心裡一跳，十萬靈晶。
渡荒舟船票。
他終於明白，這位新主不是想一輩子窩在黑石集。
他要走，可又不像單純要走。
羅胖問：「賣什麼丹藥？」
陳長風取出陸沉庫里的丹瓶：「挑真的。」
羅胖小心道：「前輩，真的不多。」
「假的也賣？」
「黑石集都這麼賣。」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羅胖立刻改口：「小的這就挑真的。」
陳長風又道：「功法也挑真的。兵器壞的修一修。」
羅胖苦著臉：「前輩，修器要找煉器師。」
陳長風拿起一柄斷刀，掌心生機灌入。
斷刀裂縫裡長出銀白細紋。
他屈指一彈，斷刀輕鳴。
雖不算好刀，但比之前強了三成。
羅胖眼睛瞪圓：「這也能修？」
陳長風道：「湊合。」
羅胖忽然覺得，十萬靈晶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戲。
第六日，骨塔門口掛出新牌。
【真貨鋪】
羅胖起的名字，陳長風嫌俗。
但羅胖說，黑石集的人就認這兩個字。
越俗越好。
第一批貨擺出來時，黑石集修士圍了不少。
一瓶療傷丹，二十靈晶。
一卷真功法，五十靈晶。
一柄修補過的上界低階刀，一百靈晶。
價格不低，但買的人很多。
因為骨塔這次不賣假貨。
有人當場驗證，發現丹藥確實能用，功法確實能練，刀也確實鋒利。
訊息傳開後，更多人來了。
黑石集髒歸髒，但修士不傻。
能買真的，誰願意買假的？
鬼書生最先坐不住。
第七日黃昏，一個穿青衫的瘦高書生進了骨塔。
他臉上塗著白粉，眼窩發黑，手裡拿著一卷玉簡。
六櫃頭，鬼書生。
他進門便笑：「陳三櫃頭，搶生意搶到我頭上，不太好吧？」
陳長風正在修刀，刀上銀白紋路一閃一閃。
「你也賣真的？」
鬼書生笑容一僵。
羅胖差點笑出聲，又立刻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