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低聲道:「陸沉用他們養血心旗。」
「養多久了?」
「三十多年。」
陳長風問:「還能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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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道:「大多不能。少數殘魂穩的,可以煉成鬼奴。」
陳長風看向她,玉娘立刻閉嘴。
陳長風抬手,銀白生機靈火落入血池。
血池沸騰,裡面的殘魂一開始驚恐掙扎。
但很快,他們發現火焰並不燒魂,而是在燒血池裡的污穢。
一張張扭曲的面孔漸漸平靜。
有殘魂朝陳長風跪下,有殘魂嚎啕大哭,也有殘魂執念太深,依舊試圖撲咬。
陳長風沒有怪他們,被人煉了幾十年,瘋了很正常。
半個時辰後,血池乾涸。
七十九道殘魂浮在半空。
其中完整者,只有九道。
陳長風取出玉娘儲物骨環里的元神瓶,將九道完整殘魂收起。
其餘殘魂,他以生機靈火一一淨化,送他們散去。
地下很靜。
羅胖縮在角落,不敢說話。
秦三娘看著那些消散的殘魂,眼神複雜。
她忽然問:「前輩,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陳長風道:「沒有。」
秦三娘不解:「那為何做?」
陳長風道:「順手。」
秦三娘沉默。
她在黑石集活了很多年。
從來沒人順手做這種事。
順手殺人倒是常見。
順手救魂,荒唐得像假仙經。
陳長風轉身離開血池,走到飛升台上時,他忽然停下。
石台陣紋深處,有一縷極淡波動。
不是血鎖陣,也不是陸沉的陣。
此陣看上去更古老一些。
陳長風蹲下,指尖觸碰陣紋,壽元面板浮現。
【檢測到殘缺野飛升台。】
【可修復。】
【修復後可短距離引導下界飛升落點。】
【當前殘缺嚴重,需上界靈材,需壽元五十萬年。】
陳長風眼神微動。
引導下界飛升落點。
他的目標,忽然更清晰了。
不是只離開棄仙原,還要掌握一座飛升台,把它變成自己的接引台。
讓後來者不再一睜眼就被踩在腳下。
陳長風站起身。
羅胖小心翼翼問:「前輩,這台子有什麼問題?」
陳長風道:「以後這裡要修。」
羅胖愣住:「修飛升台?」
「嗯。」
「修它做什麼?」
陳長風看著灰霧,淡淡道:「接人。」
羅胖沒聽懂。
秦三娘卻隱約聽懂了一點,心頭莫名一震。
接人?
在棄仙原,飛升台不是接人的地方。
是宰人的地方。
可眼前這位新主,似乎真要把刀口改成門口。
陳長風轉身道:「從今日起,飛升台周圍十里,歸我。」
秦三娘問:「守台人呢?」
「重新招。」
「招什麼人?」
陳長風道:「不吃人的。」
秦三娘想了想,道:「不好找。」
陳長風道:「那就找少吃的。」
秦三娘:「……」
這倒現實多了。
回黑石集時,路上遇見一隊獵荒修士,十二人。
他們拖著一頭死去荒獸,也拖著兩個活人,那兩個活人身上有飛升法則灼痕,顯然剛飛升不久。
一男一女,男的斷了一條腿,女的半邊臉被燒傷。
獵荒隊為首的光頭看見陳長風,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喲,這不是新三櫃頭?」
訊息傳得很快。
陳長風看向那兩個飛升者:「人給我。」
光頭笑容一僵:「這是我們獵荒隊的貨。」
「多少錢?」
光頭眼珠一轉:「一個一千靈晶。」
羅胖臉色一變,低聲道:「前輩,貴了。剛飛升殘貨,最多三百。」
光頭臉色一沉:「羅胖,你找死?」
陳長風道:「兩個,五百。」
光頭怒極反笑:「新三櫃頭,你這是搶?」
陳長風道:「對。」
光頭拔刀,他身後十一名獵荒修士也拔刀。
秦三娘手按刀柄,陳長風沒動。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地面。
下一息,獵荒隊腳下長出銀白草葉。
草葉不多,每人腳邊一株。
光頭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昨夜聽過傳聞,骨塔一夜長草,死了十三人。
他原本不信,現在信了。
陳長風道:「人留下,帶著荒獸走。」
光頭咬牙:「若我不呢?」
陳長風道:「那荒獸也留下。」
光頭臉皮抽搐,終於揮手:「放人。」
兩個飛升者被丟到地上。
獵荒隊拖著荒獸快步離開。
那斷腿男修艱難抬頭,看著陳長風:「前輩……也是飛升者?」
陳長風道:「昨日剛飛升。」
男修怔住,女修也怔住。
昨日剛飛升?
昨日剛飛升的人,今日就從獵荒隊手裡搶人?
陳長風取出兩枚靈晶,丟給他們:「會吸收嗎?」
男修苦笑:「不會。」
陳長風道:「忍著疼,慢慢吸。別貪。」
他又看向秦三娘:「帶回骨塔。」
秦三娘點頭。
回到黑石集時,街上看陳長風的眼神變了。
昨日是看貨,今日是看禍。
黑石集的人不怕好人,也不怕壞人,最怕有本事還要改規矩的人,因為這種人,會讓所有舊帳重新算。
骨塔門前,陳長風停下。
他讓羅胖搬出一塊黑石板。然後親手刻字。
字不多,第一行:飛升台歸陳。
第二行:新飛升者,入骨塔登記,三日內不得買賣、挖骨、奪種、煉魂。
第三行:違者,死。
羅胖看著這三行字,眼皮狂跳:「前輩,這規矩太硬,會得罪很多人。」
陳長風道:「我知道。」
「那……」
陳長風把石板立在骨塔門口:「先立著。」
羅胖小聲道:「若沒人聽呢?」
陳長風道:「殺到有人聽。」
羅胖閉嘴。
當天午後,骨塔開始登記飛升者。
斷腿男修名叫許山,來自一個叫滄瀾界的小界。
燒臉女修名叫孟秋水,來自赤霞界。
兩人都是化神圓滿飛升,在各自下界,都是一方老祖。
到了這裡,一個斷腿,一個毀容,差點被賣。
陳長風問他們:「你們下界可有上界傳說?」
許山苦澀道:「有。說上界仙氣如海,仙門遍地。只要飛升,便能得道長生。」
孟秋水聲音沙啞:「我師門祖訓,說飛升後會有接引仙使。」
羅胖在旁邊忍不住嗤了一聲。
孟秋水看向他,羅胖立刻縮了縮脖子。
陳長風道:「以後再聽見這種話,別信。」
許山沉默許久,問:「前輩救我們,是要我們做什麼?」
陳長風道:「先活。」
「然後呢?」
「想走的,攢夠靈晶,去青域。」
「想留的,替我守飛升台。」
孟秋水問:「前輩要在這裡立宗?」
陳長風搖頭:「不立宗。」
他想了想,道:「先立個院子。」
許山沒懂,陳長風也沒解釋。
國師院已經留在下界。
上界,也該有一處落腳的地方。
不必大,能澆花,能喝茶,能接人就行。
只是現在還早。
現在的骨塔,太醜,也太臭。他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