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咬牙不說,陳長風抬指。
一縷銀白根須鑽入他碎裂的丹田。
陸沉身子猛地弓起,像一條離水的魚。
這種疼,不是割肉。
是把碎掉的靈種一片一片翻開,再用根須刮裡面的怨魂。
陸沉撐了三息,便慘聲道:「七個!」
陳長風道:「繼續。」
陸沉大口喘著氣,道:「黑石集明面……七個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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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大頭的是大櫃頭石魁,靈種九層。」
「二櫃頭白夫人,靈種八層,管紅針坊和奴市。」
「我……我是三櫃頭,管飛升台和骨塔。」
「四櫃頭屠老六,管肉市。」
「五櫃頭金牙,管靈晶賭坊。」
「六櫃頭鬼書生,賣功法和假仙經。」
「七櫃頭黑童子,管獵荒隊。」
陳長風聽著,問:「法相境呢?」
陸沉嘴角抽了抽:「黑石集沒有法相境。」
「棄仙原有嗎?」
「有。」
「在哪?」
「往北三千里,白骨坊的坊主就是法相境。」
陳長風記住了這個名字。
白骨坊?
黑石集抓到好貨,會送去白骨坊拍賣。
說明白骨坊比黑石集更大,也更強。
陳長風問:「上界境界,細說。」
陸沉喘了口氣,道:「飛升者入上界,靈種覺醒,便是靈種境。」
「靈種九層之後,開法相。」
「法相有九重。法相之後,是道胎。」
「道胎之後,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陸沉苦笑:「黑石集這種地方,能見到法相都是祖墳冒煙。道胎大修,只在傳聞里。」
陳長風道:「上界有沒有仙?」
陸沉沉默了一下:「有。」
「見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有?」
陸沉道:「上界有九天仙門。」
陳長風眼神微動:「仙門?」
陸沉道:「棄仙原以外,有大荒十三域。十三域之上,有九天仙門。」
「聽說九天仙門裡,才有真正的仙人。」
「可那與我們無關。」
陳長風道:「為什麼無關?」
陸沉抬頭看他,像看一個天真的人:「因為我們是棄仙原的人。」
「棄仙原?」
「所有沒人接引的飛升者,都會落進棄仙原。」
「這裡被上界大宗叫做廢土。」
「靈脈殘缺,法則混亂,荒獸橫行,修士吃人。」
「能走出去的人,一百個里沒有一個。」
陳長風問:「為什麼沒有接引?」
陸沉道:「上界接引台,都在大宗手裡。」
「下界若是這些大宗的附屬小界,飛升時自有接引。」
「若不是,便只能落野台。」
「野台多在棄仙原。」
「說白了,你們這些沒根腳的飛升者,在上界就是野草。」
陳長風靜了一息。
下界大商,顯然沒有上界宗門接引。
所以他落在這裡,飛升之門不是盡頭,只是把人丟進更大的泥坑。
陳長風又問:「棄仙原怎麼出去?」
陸沉道:「三條路。」
「第一,交十萬靈晶,乘白骨坊的渡荒舟,去最近的青域邊城。」
「第二,跟獵荒隊穿過爛魂山、黑風谷、赤沙河,活著走到青域。」
「第三,被大人物看中,帶走。」
陳長風問:「哪條最穩?」
陸沉道:「第一條。」
「十萬靈晶?」
「一個人十萬。」
陳長風低頭看了看剛得來的靈晶,加起來不到千枚。
窮。
還是窮。
他又問:「青域邊城有什麼?」
陸沉道:「有城,有律法,有宗門據點,有靈脈,有真正的交易行。」
「還有飛升者想去的地方。」
「什麼地方?」
「升仙司。」
陳長風眉頭微挑:「聽起來不像好地方。」
陸沉道:「對有本事的人,是好地方。」
「對沒本事的人,是換個地方當奴。」
「升仙司登記散修來歷,測靈種,分檔。」
「靈種高者,可被小宗招攬。」
「靈種低者,要麼做礦奴,要麼去邊軍,要麼被商會買走。」
陳長風笑了笑:「上界也有官府?」
陸沉道:「當然有。」
「十三域都有域府,但域府只管城,不管廢土,棄仙原這種地方,沒人管。」
陳長風大概明白了,上界,並不是沒有秩序。
只是秩序不在這裡。
棄仙原,是被丟掉的地方。
飛升者落進來,能不能活,全看命。
陳長風又問:「靈種怎麼分好壞?」
陸沉看了他一眼,有些遲疑。
陳長風指尖銀白火焰亮起。
陸沉立刻道:「分九品。一品最差,九品最好。」
「還有一些異種靈種,不按九品算,比如陣道、劍道、藥道、獸道、鬼道、血道。」
「若異種強大,比九品更值錢。」
陳長風道:「長生道種呢?」
陸沉一愣,秦三娘也抬頭。
羅胖吊在柱子上,眼珠差點瞪出來。
陸沉嘴唇動了動:「沒聽過。」
陳長風看他們神色,不像裝的。
他心裡反倒安定了些。
未知,有時候比出名安全。
陳長風又問:「你們為何說飛升者有飛升骨?」
陸沉道:「飛升雷劫淬過的骨,能煉器、入藥、做陣基。」
「初生靈種能移植,元神能煉魂丹。」
陳長風道:「移植靈種成功率高嗎?」
陸沉道:「不高,十個死九個。」
「但萬一成了,便能讓廢靈種修士換命。」
「所以價格高。」
陳長風沉默片刻。
下界許多人拼盡一生飛升,以為來了仙界。
結果落地就被人當成藥材。
他不是什麼聖人,但這事看著不順眼。
更何況,他自己也是飛升者,若今日不是長生道種醒得快,他也會成為骨塔里一截骨頭。
陳長風站起身,骨塔外,腳步聲越來越多。
黑石集的人圍過來了。
骨塔第一層的門口,已經出現數十道身影。
有人提刀,有人架弩。
有人操控鐵籠里的荒獸。
還有人站在屋頂,眼神陰冷。
他們不敢立刻進來。
陸沉被廢的氣息,太明顯。
誰也不想第一個送死。
陳長風看向秦三娘:「外面誰做主?」
秦三娘道:「大櫃頭石魁若不來,便是二櫃頭白夫人。」
「他們會來嗎?」
「會。」
話音剛落。
骨塔外響起一道女子笑聲:「陸沉死了嗎?」
聲音柔軟,像帶著香。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