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集修士押著他往灰霧深處走。
身後，飛升台血跡未乾，新的灰霧又蓋住陣紋，像什麼都沒發生。
路上，陳長風回頭看了一眼天。
上界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灰白光。
兩個時辰後，灰霧散開。
一座黑石堆成的集市，出現在荒原盡頭。
沒有城牆，沒有牌樓，只有一排排破屋、血攤、鐵籠、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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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掛著一串人頭，人頭下方，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四個字：【入集自負】
陸沉指著石碑，笑道：「歡迎來上界。」
黑石集比陳長風想的更髒。
不是地髒，是氣息髒。
街邊有人賣肉，肉掛在鐵鉤上，還帶著修士靈力波動。
攤主一邊剁，一邊吆喝：「新鮮的靈骨肉，靈種境三層，剛殺半日！」
旁邊有人賣元神。
一隻只元神被塞進透明小瓶里，像蟲子一樣撞瓶壁。
還有人賣功法，攤上擺滿玉簡。
攤主張口就喊：「上古仙經殘篇，十靈晶一本，童叟無欺！」
一個買家剛伸手，攤主反手一刀，剁掉他的手：「摸了就買。」
周圍沒人管，甚至有人笑。
陳長風被鎖靈鏈牽著，走在人群中。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貪婪、審視、估價。
「新飛升的？」
「氣息還沒化開，值錢。」
「陸三櫃頭抓的，別想了。」
「可惜，看著骨相不錯。」
陳長風沒有說話，他在吸收各種資訊。
上界境界與下界不同，飛升後，化神修士在上界統一稱為靈種境。
靈種一到九層，再往上，是法相境。
陸沉大概是靈種五層，陸鴉是靈種三層。
守台那些人，多是靈種一二層。
他現在剛適配一成，面板顯示靈種初醒，若以壽元強行推動，的確能短時間爆發。
但這裡不是下界。
他的壽元很多，卻不能亂燒。
上界法則更厚，每一次出手，都要先適配。
否則力量大半會被天地吃掉。
陸沉帶他走到骨塔下，骨塔高十丈，全用妖骨和人骨搭成，陸沉把他帶進骨塔第一層。
裡面坐著七八個人。
一個胖子在數靈晶。
一個獨臂婦人在磨刀。
還有一個披紅紗的女人，正用銀針挑一名修士的脊髓。
那修士沒死，嘴被封著，只能渾身抽搐。
陸沉拍了拍手：「新貨。」
眾人抬頭。
胖子眼睛一亮：「飛升貨？」
陸沉點頭：「剛出飛升台，反奪了陸鴉的血鎖陣。」
獨臂婦人停下磨刀：「陣道靈種？」
紅紗女人看向陳長風眉心，笑得很甜：「不止，他身上生機很重，像藥。」
胖子放下靈晶：「開個價？」
陸沉冷笑：「不賣，我準備養三個月，等靈種徹底適配，再送白骨坊拍賣。」
紅紗女人撇嘴：「那你帶來做什麼？」
陸沉道：「先打烙印。」
他指了指陳長風：「玉娘，給他種奴紋。」
紅紗女人輕笑起身，她手裡拈著一根紅針，針尖掛著一滴黑血。
陳長風看向那滴黑血，裡面有不少人的怨氣。
奴紋不是普通禁制。是把別人的命，縫進自己元神。
一旦成紋，生死被握。
陳長風問：「種了奴紋，還能賣高價？」
胖子笑道：「能啊，有些買家就喜歡聽話的。」
紅紗女人走到陳長風面前，抬手點了點他的眉心：「別怕。」
「疼一下就好。」
陳長風道：「你給多少人種過？」
玉娘笑道：「記不清了。」
「你若想知道，等會兒進我針里，自己數。」
紅針刺來。
陳長風手腕鎖靈鏈輕響，他抬手，動作不快，但鎖靈鏈忽然亮起銀白紋路。
陸沉臉色一變：「你解了鎖靈鏈？」
陳長風道：「不是解。」
「是種。」
鎖靈鏈猛地倒卷，像一條活蛇，纏住玉娘手腕。
紅針偏了半寸，陳長風兩指夾住針尖。
咔。
紅針斷裂，玉娘笑容消失，抽身就退。
陳長風沒追她，他反手一甩。
鎖靈鏈橫掃。
胖子剛起身，就被抽飛出去，撞碎石桌，靈晶撒了一地。
獨臂婦人一刀斬來，刀風很快。
陳長風側身，肩頭被劃開一道血口。
他抬手按在刀背上，一千年壽元灌入。
刀背長出銀白細根，細根順著刀柄鑽進獨臂婦人掌心。
婦人臉色一變，果斷棄刀：「好狠的生機術。」
陳長風道：「一般。」
陸沉怒喝：「拿下他！」
骨塔內陣紋亮起。
地面骨縫中冒出黑火。
火不燒肉，燒靈力。
陳長風身上銀白生機被黑火舔到，立刻暗淡一層。
陸沉一步踏出，五指成爪，抓向陳長風心口。
靈種五層的威壓壓下。
陳長風胸口一悶，這不是守台犬能比的，陸沉在黑石集能做三櫃頭，確實有本事。
陳長風后退半步，背靠骨柱。
周圍人都笑了。
胖子吐出一口血，從地上爬起：「老陸，別打壞靈種！」
玉娘捂著手腕，眼神怨毒：「我要他的眼睛。」
獨臂婦人撿起備用短刀：「先廢四肢。」
陸沉獰笑：「下界來的，你真以為反了鎖鏈，就能翻天？」
「這裡是黑石集。」
「你腳下每一塊骨頭，都是不聽話的人。」
陳長風后背貼著骨柱。
黑火燒到腳邊，陸沉的爪子已到胸口。
這確實是絕境。
若不爆發，他會被當場種奴紋。
【是否消耗壽元十萬年，完成上界法則適配至三成？】
【提示：適配後境界穩定為靈種一層，長生道種可短暫紮根上界土壤。】
陳長風沒有猶豫：「灌注吧。」
轟。
十萬年壽元燃燒。
陳長風識海中的銀白道種向下生根，根須穿過元神，穿過經脈，穿過血肉，扎入腳下黑石。
黑石集地面震了一下，陸沉的爪子停在陳長風胸前三寸。
不是他想停，是骨塔第一層的地面，長出了草。
銀白色的草，一株，十株，百株。
草葉穿過黑火，黑火被吞，草葉纏住陸沉腳踝。
陸沉臉色大變：「這不可能！」
「你剛飛升，怎麼能借上界地氣？」
陳長風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
咔嚓。
陸沉指骨碎裂，陳長風上前一步，骨塔震動，銀白草葉瘋長，沿著牆壁、骨柱、陣紋一路爬升，那些由屍骨搭成的樑柱，發出咯吱聲。
胖子轉身就跑，但是草葉從地面彈起，纏住他的腰，把他狠狠砸回地面。
玉娘取出三根紅針，剛要刺入自己眉心遁逃。
銀白草葉先一步刺穿她肩胛，把她釘在牆上。
獨臂婦人最果斷，她直接跪下，雙手舉刀：「我降。」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待著。」
她立刻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