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赤紅火雷。
雷中帶天火。
落下時,天啟城溫度驟升,城外數十里積雪瞬間融盡。
陳長風周身衣袍燃起,又被銀白靈力護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天火鑽入丹田,焚燒元神外殼。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株道樹輕輕搖晃。
葉片上一段段舊事被火光照亮。
有怨,有情,有殺,有救,有錯,有悔。
天火不是燒肉身。
是燒因果。
修士一生殺過多少人,救過多少人,欠過多少債,結過多少緣,此時都會化作火。
陳長風看見林雪瑤當年在魔符門冷笑。
看見柳若煙死後不服。
看見武月天芳在魂符里沉睡。
看見王月明臨終靠在他肩上。
看見王天劍自刎。
看見韓無忌石床上枯瘦的手。
火越來越大。
他輕聲道:「都在。」
道樹葉片一震。
銀白生機從根部湧出,將天火一點點吸收。
第二雷過。
第三雷,是青風雷。
風無形,卻能削神識。
陳長風的神識被無數風刃切開,又重新聚攏。
每一次切開,都像把他這一千多年重新分割一遍。
若道心不穩,便會迷失在某一段舊事裡。
可陳長風的道很穩。
種下去的東西,不問歸處。
開過,便算。
第四雷,是黑水雷。
雷如黑雨,腐蝕靈力。
陳長風張開雙臂,任黑雨落下。
銀白靈力被腐蝕出一個個孔洞,又從孔洞裡長出新的枝葉。
天啟城內,無數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低聲道:「國師的道……像不會枯。」
第五雷,是白骨雷。
雷中有無數幻影。
他殺過的人,死在他眼前的人,全都從雷光里走出。
張劍、雲飛墨、趙武書。
鬼壇宗厲九壇。
無數魔修,無數敵人。
他們嘶吼,質問,詛咒。
陳長風只看了一眼:「擋路者死。」
銀白靈火升起,將一切幻影燒盡。
第六雷,是紅塵雷。
這一雷落下時,天啟城所有人都聽見了聲音。
不是雷聲,是人聲。
孩童哭聲,老人笑聲。
酒樓唱曲聲。
鐵匠打鐵聲。
修士爭吵聲。
凡人賣花聲。
紅塵永珍,化作一張大網,罩向陳長風。
飛升者,必須割捨下界。
若割捨不了,便會被紅塵拖住。
可陳長風沒有斬。
他伸手,接住那張網。
然後把它輕輕埋進道樹根下。
「我不斬紅塵。」
「我帶著走。」
雷雲一震。
像是被這句話觸怒。
第七雷,天罰雷。
紫金、赤紅、青風、黑水、白骨、紅塵,六雷合一。
這一道落下時,帝氣穹頂都被壓得下沉百丈。
王道鳳臉色一白。
莫北雲五柄木劍齊亮,護住皇城。
林雪瑤手指緊緊攥住儲物袋。
柳若煙握劍,指節發白。
武月天芳死死盯著天上。
陳長風抬頭,第一次拔出霜降劍。
劍從國師院飛起,化作銀白長虹入手。
他一劍斬上。
墜星。
霜降。
種道。
三者合一。
銀白劍光如一條從大地長向天穹的河,逆沖雷劫。
轟!
天啟城外,數萬修士被震得齊齊後退。
有鍊氣修士當場昏迷。
有金丹修士吐血。
有元嬰修士閉目悟道。
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
第七雷散。
陳長風衣袍破碎,嘴角有血,卻仍立在空中。
雷雲沒有散。
真正的飛升劫,最後還有一道。
第八道。
無聲雷。
沒有光,沒有形,沒有威壓。
它直接落在元神深處。
陳長風眼前一黑。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條路上。
路一邊,是上界。
雲霧縹緲,靈氣濃郁百倍。
遠處似乎有一座山。
山上有一棵樹。
樹下有人影模糊。
太清山。
另一邊,是下界。
國師院花圃,月心宗小院,聽江樓江邊,碧丹山丹房,皇陵側殿,槐安里老槐樹。
無數人在看他。
無數人又已經不在了。
雷劫問他。
去,還是留。
若留,可做下界第一人,壽元千萬,天下無敵。
若去,前路未知,上界強者如雲,生死難料。
陳長風看著那棵太清山上的樹。
他想起韓無忌臨死前沒說完的話。
想起林雪瑤說會追上去。
想起柳若煙說劍還沒練完。
想起武月天芳說別死在雷劫里。
想起很多人。
最後,他笑了笑。
「花種下了。」
「也該去看看別處的土。」
他一步踏出。
無聲雷碎。
天穹裂開。
一道金白色光柱從天外落下,籠罩陳長風。
飛升之門開。
整個天啟城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帝命。
不是因為威壓。
而是他們親眼看見,一個人從下界,走向天外。
陳長風低頭。
國師院裡,林雪瑤抬頭看他。
她面上帶著微笑,但眼眶卻全是淚。
只是握著儲物袋的手很緊。
柳若煙抱劍行禮。
武月天芳站在花圃旁,鳳眼通紅,卻仍舊仰著頭。
王道鳳與白如龍並肩而立。
莫北雲跪地叩首。
蘇濤寒坐在遠處江邊,提起青竹釣竿,像送一位舊友遠行。
古顏顏站在孤峰上,輕聲道:「一路好走。」
陳長風抬手,向下方揮了揮。
沒有豪言。
沒有長篇告別。
只說了一句。
「花還是要澆的。」
聲音落下,傳遍天啟城。
金白光柱收攏。
陳長風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天穹裂縫中。
最後一瞬,他看見國師院後院的野花,同時開滿。
黃的。白的。紫的。
像很多年前翠微宗山頭,那幾株不值錢,卻很暖的花。
天門合攏,雷雲散盡。
靈雨開始落下。
這一場雨,下了三天三夜。
天啟城無人閉戶。
所有人都知道。
大商國師陳風,渡劫飛升,踏雷而去。
下界,少了一位國師。
上界,多了一粒種子。
……
陳長風睜眼時,第一感覺不是靈氣濃郁。
是疼。
骨頭疼,血肉疼,元神也疼。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從頭到腳碾了一遍。
下一瞬,一隻髒靴踩在他胸口。
「喲,醒了?」
粗啞笑聲貼著耳邊響起:「下界飛升狗,命還挺硬。」
陳長風眼皮微抬。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身下是一座破碎石台,石台四周刻著殘缺陣紋,陣紋縫裡全是黑褐色血痂。
不遠處,三具屍體還冒著熱氣。
屍體衣袍殘破,氣息陌生,卻都帶著剛剛飛升後的法則灼痕。
有人比他先醒。
也先死了。
踩著他的,是個赤膊大漢。
大漢肩上扛著一柄缺口斧,脖子掛滿骨珠,骨珠大小不一,有幾顆還帶著淡淡元神怨氣。
旁邊還有五個人。
一個瘦猴似的青年,蹲在屍體旁罵罵咧咧:「窮鬼,下界飛升上來的,怎麼連一塊上品靈晶都沒有?」
另一名女修笑了笑:「下界能有什麼好東西?真值錢的是飛升骨和初生靈種。」
「尤其這老小子。」
赤膊大漢腳下加力。
陳長風胸骨發出輕響。
「他最後一個醒,說明元神最穩。」
「剖出來,能賣好價。」
陳長風沒有立刻動,他在感知自己的身體。
化神九層大圓滿的靈力還在,但被這片天地壓得極沉,彷佛有力使不上。
在下界時,他一念可掃千里。
現在神識剛探出十丈,就像撞進了泥沼。
經脈也變了。
上界的靈氣濃烈得可怕,幾乎是下界的百十倍,但卻不溫和。
每縷靈氣都帶著鋒利的法則碎屑,強行吸納入體,便像是吞刀。
難怪這幾具飛升者死得這麼快。
不是他們弱,是他們還沒適應這片天地,就遇上了歹人。
陳長風動了動手指,指尖有血。
飛升雷劫撕裂了肉身,天門傳送又壓碎了幾處經脈。
他現在很虛。
很久沒有這麼虛過。
赤膊大漢低頭看他,咧嘴一笑:「別裝死。飛升台規矩,醒了就交東西。」
陳長風聲音有些虛:「交什麼?」
周圍幾人像聽見笑話。
瘦猴青年瞥了過來,嗤笑一聲:「你飛升前沒人告訴你?上界沒有接引仙人,沒有宗門收徒,沒有善人施粥。」
女修接話:「這裡是棄仙原。所有飛升台都是野台。」
「誰先守到,誰先收貨。」
赤膊大漢彎腰,斧背拍了拍陳長風的臉。
「下界飛升者,身上三樣東西最值錢。」
「飛升骨。」
「初生靈種。」
「還有剛渡過雷劫的元神。」
他眼神一冷:「自己剖,能少受點苦。」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然後問:「上界沒有宗門?」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又笑了。
笑得更大聲。
「哈哈哈!~宗門?」
赤膊大漢像看傻子。
「下界來的就是蠢。」
「上界哪來的宗門?誰養你?誰護你?誰給你講道?」
「這裡人人為己。」
「今天一起喝酒,明天就挖你靈種。」
「正道魔道?那是下界小孩玩的把戲。」
女修舔了舔唇:「在這裡,只分兩種人。」
「能搶的。」
「和被搶的。」
陳長風慢慢吸了一口氣。
一縷上界靈氣入體,經脈瞬間像被刀劃開。
疼。
但疼里有生機。
比下界濃了百倍,也兇狠百倍。
他眼前,久違的壽元面板,輕輕浮現。
【姓名:陳長風】
【境界:飛升過渡中】
【壽元:1763年/13078421年】
【狀態:上界法則壓制,肉身尚未適配,靈力轉化率一成】
【長生道種:沉眠】
【檢測到上界原初靈氣,是否以壽元灌注,喚醒長生道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