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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紅塵永珍渡上界

  這一次,是赤紅火雷。

  雷中帶天火。

  落下時,天啟城溫度驟升,城外數十里積雪瞬間融盡。

  陳長風周身衣袍燃起,又被銀白靈力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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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火鑽入丹田,焚燒元神外殼。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株道樹輕輕搖晃。

  葉片上一段段舊事被火光照亮。

  有怨,有情,有殺,有救,有錯,有悔。

  天火不是燒肉身。

  是燒因果。

  修士一生殺過多少人,救過多少人,欠過多少債,結過多少緣,此時都會化作火。

  陳長風看見林雪瑤當年在魔符門冷笑。

  看見柳若煙死後不服。

  看見武月天芳在魂符里沉睡。

  看見王月明臨終靠在他肩上。

  看見王天劍自刎。

  看見韓無忌石床上枯瘦的手。

  火越來越大。

  他輕聲道:「都在。」

  道樹葉片一震。

  銀白生機從根部湧出,將天火一點點吸收。

  第二雷過。

  第三雷,是青風雷。

  風無形,卻能削神識。

  陳長風的神識被無數風刃切開,又重新聚攏。

  每一次切開,都像把他這一千多年重新分割一遍。

  若道心不穩,便會迷失在某一段舊事裡。

  可陳長風的道很穩。

  種下去的東西,不問歸處。

  開過,便算。

  第四雷,是黑水雷。

  雷如黑雨,腐蝕靈力。

  陳長風張開雙臂,任黑雨落下。

  銀白靈力被腐蝕出一個個孔洞,又從孔洞裡長出新的枝葉。

  天啟城內,無數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低聲道:「國師的道……像不會枯。」

  第五雷,是白骨雷。

  雷中有無數幻影。

  他殺過的人,死在他眼前的人,全都從雷光里走出。

  張劍、雲飛墨、趙武書。

  鬼壇宗厲九壇。

  無數魔修,無數敵人。

  他們嘶吼,質問,詛咒。

  陳長風只看了一眼:「擋路者死。」

  銀白靈火升起,將一切幻影燒盡。

  第六雷,是紅塵雷。

  這一雷落下時,天啟城所有人都聽見了聲音。

  不是雷聲,是人聲。

  孩童哭聲,老人笑聲。

  酒樓唱曲聲。

  鐵匠打鐵聲。

  修士爭吵聲。

  凡人賣花聲。

  紅塵永珍,化作一張大網,罩向陳長風。

  飛升者,必須割捨下界。

  若割捨不了,便會被紅塵拖住。

  可陳長風沒有斬。

  他伸手,接住那張網。

  然後把它輕輕埋進道樹根下。

  「我不斬紅塵。」

  「我帶著走。」

  雷雲一震。

  像是被這句話觸怒。

  第七雷,天罰雷。

  紫金、赤紅、青風、黑水、白骨、紅塵,六雷合一。

  這一道落下時,帝氣穹頂都被壓得下沉百丈。

  王道鳳臉色一白。

  莫北雲五柄木劍齊亮,護住皇城。

  林雪瑤手指緊緊攥住儲物袋。

  柳若煙握劍,指節發白。

  武月天芳死死盯著天上。

  陳長風抬頭,第一次拔出霜降劍。

  劍從國師院飛起,化作銀白長虹入手。

  他一劍斬上。

  墜星。

  霜降。

  種道。

  三者合一。

  銀白劍光如一條從大地長向天穹的河,逆沖雷劫。

  轟!

  天啟城外,數萬修士被震得齊齊後退。

  有鍊氣修士當場昏迷。

  有金丹修士吐血。

  有元嬰修士閉目悟道。

  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

  第七雷散。

  陳長風衣袍破碎,嘴角有血,卻仍立在空中。

  雷雲沒有散。

  真正的飛升劫,最後還有一道。

  第八道。

  無聲雷。

  沒有光,沒有形,沒有威壓。

  它直接落在元神深處。

  陳長風眼前一黑。

  他看見自己站在一條路上。

  路一邊,是上界。

  雲霧縹緲,靈氣濃郁百倍。

  遠處似乎有一座山。

  山上有一棵樹。

  樹下有人影模糊。

  太清山。

  另一邊,是下界。

  國師院花圃,月心宗小院,聽江樓江邊,碧丹山丹房,皇陵側殿,槐安里老槐樹。

  無數人在看他。

  無數人又已經不在了。

  雷劫問他。

  去,還是留。

  若留,可做下界第一人,壽元千萬,天下無敵。

  若去,前路未知,上界強者如雲,生死難料。

  陳長風看著那棵太清山上的樹。

  他想起韓無忌臨死前沒說完的話。

  想起林雪瑤說會追上去。

  想起柳若煙說劍還沒練完。

  想起武月天芳說別死在雷劫里。

  想起很多人。

  最後,他笑了笑。

  「花種下了。」

  「也該去看看別處的土。」

  他一步踏出。

  無聲雷碎。

  天穹裂開。

  一道金白色光柱從天外落下,籠罩陳長風。

  飛升之門開。

  整個天啟城跪了下去。

  不是因為帝命。

  不是因為威壓。

  而是他們親眼看見,一個人從下界,走向天外。

  陳長風低頭。

  國師院裡,林雪瑤抬頭看他。

  她面上帶著微笑,但眼眶卻全是淚。

  只是握著儲物袋的手很緊。

  柳若煙抱劍行禮。

  武月天芳站在花圃旁,鳳眼通紅,卻仍舊仰著頭。

  王道鳳與白如龍並肩而立。

  莫北雲跪地叩首。

  蘇濤寒坐在遠處江邊,提起青竹釣竿,像送一位舊友遠行。

  古顏顏站在孤峰上,輕聲道:「一路好走。」

  陳長風抬手,向下方揮了揮。

  沒有豪言。

  沒有長篇告別。

  只說了一句。

  「花還是要澆的。」

  聲音落下,傳遍天啟城。

  金白光柱收攏。

  陳長風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天穹裂縫中。

  最後一瞬,他看見國師院後院的野花,同時開滿。

  黃的。白的。紫的。

  像很多年前翠微宗山頭,那幾株不值錢,卻很暖的花。

  天門合攏,雷雲散盡。

  靈雨開始落下。

  這一場雨,下了三天三夜。

  天啟城無人閉戶。

  所有人都知道。

  大商國師陳風,渡劫飛升,踏雷而去。

  下界,少了一位國師。

  上界,多了一粒種子。

  ……

  陳長風睜眼時,第一感覺不是靈氣濃郁。

  是疼。

  骨頭疼,血肉疼,元神也疼。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從頭到腳碾了一遍。

  下一瞬,一隻髒靴踩在他胸口。

  「喲,醒了?」

  粗啞笑聲貼著耳邊響起:「下界飛升狗,命還挺硬。」

  陳長風眼皮微抬。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身下是一座破碎石台,石台四周刻著殘缺陣紋,陣紋縫裡全是黑褐色血痂。

  不遠處,三具屍體還冒著熱氣。

  屍體衣袍殘破,氣息陌生,卻都帶著剛剛飛升後的法則灼痕。

  有人比他先醒。

  也先死了。

  踩著他的,是個赤膊大漢。

  大漢肩上扛著一柄缺口斧,脖子掛滿骨珠,骨珠大小不一,有幾顆還帶著淡淡元神怨氣。

  旁邊還有五個人。

  一個瘦猴似的青年,蹲在屍體旁罵罵咧咧:「窮鬼,下界飛升上來的,怎麼連一塊上品靈晶都沒有?」

  另一名女修笑了笑:「下界能有什麼好東西?真值錢的是飛升骨和初生靈種。」

  「尤其這老小子。」

  赤膊大漢腳下加力。

  陳長風胸骨發出輕響。

  「他最後一個醒,說明元神最穩。」

  「剖出來,能賣好價。」

  陳長風沒有立刻動,他在感知自己的身體。

  化神九層大圓滿的靈力還在,但被這片天地壓得極沉,彷佛有力使不上。

  在下界時,他一念可掃千里。

  現在神識剛探出十丈,就像撞進了泥沼。

  經脈也變了。

  上界的靈氣濃烈得可怕,幾乎是下界的百十倍,但卻不溫和。

  每縷靈氣都帶著鋒利的法則碎屑,強行吸納入體,便像是吞刀。

  難怪這幾具飛升者死得這麼快。

  不是他們弱,是他們還沒適應這片天地,就遇上了歹人。

  陳長風動了動手指,指尖有血。

  飛升雷劫撕裂了肉身,天門傳送又壓碎了幾處經脈。

  他現在很虛。

  很久沒有這麼虛過。

  赤膊大漢低頭看他,咧嘴一笑:「別裝死。飛升台規矩,醒了就交東西。」

  陳長風聲音有些虛:「交什麼?」

  周圍幾人像聽見笑話。

  瘦猴青年瞥了過來,嗤笑一聲:「你飛升前沒人告訴你?上界沒有接引仙人,沒有宗門收徒,沒有善人施粥。」

  女修接話:「這裡是棄仙原。所有飛升台都是野台。」

  「誰先守到,誰先收貨。」

  赤膊大漢彎腰,斧背拍了拍陳長風的臉。

  「下界飛升者,身上三樣東西最值錢。」

  「飛升骨。」

  「初生靈種。」

  「還有剛渡過雷劫的元神。」

  他眼神一冷:「自己剖,能少受點苦。」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然後問:「上界沒有宗門?」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又笑了。

  笑得更大聲。

  「哈哈哈!~宗門?」

  赤膊大漢像看傻子。

  「下界來的就是蠢。」

  「上界哪來的宗門?誰養你?誰護你?誰給你講道?」

  「這裡人人為己。」

  「今天一起喝酒,明天就挖你靈種。」

  「正道魔道?那是下界小孩玩的把戲。」

  女修舔了舔唇:「在這裡,只分兩種人。」

  「能搶的。」

  「和被搶的。」

  陳長風慢慢吸了一口氣。

  一縷上界靈氣入體,經脈瞬間像被刀劃開。

  疼。

  但疼里有生機。

  比下界濃了百倍,也兇狠百倍。

  他眼前,久違的壽元面板,輕輕浮現。

  【姓名:陳長風】

  【境界:飛升過渡中】

  【壽元:1763年/13078421年】

  【狀態:上界法則壓制,肉身尚未適配,靈力轉化率一成】

  【長生道種:沉眠】

  【檢測到上界原初靈氣,是否以壽元灌注,喚醒長生道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