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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飛升前安排後事

  武月天芳聲音傷感無比:「我真做了?」

  陳長風道:「嗯。」

  「差點傷你?」

  「差一點。」

  「你為什麼不抹掉?」

  「你說要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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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月天芳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她不是沒哭過,可這樣無聲地哭,很少。

  陳長風走過去,將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武月天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抓得很緊:「對不起。」

  陳長風道:「收下了。」

  「我以後不會了。」

  「我知道。」

  「等你飛升後,我回月心宗。」

  她抬頭,眼眶發紅,鳳眼卻很清明:「我會把它改成正派宗門。」

  林雪瑤在旁邊淡淡道:「你知道什麼叫正派?」

  武月天芳看向她,若是從前,早已冷笑回罵。

  這次她只是沉默片刻,道:「不知道。」

  「所以慢慢學。」

  林雪瑤怔了一下。

  武月天芳道:「從不濫殺開始。」

  柳若煙淡淡道:「這就夠你學很久。」

  武月天芳看了她一眼:「你話還是這麼少。」

  柳若煙道:「比你下毒強。」

  武月天芳臉色一僵。

  林雪瑤沒忍住,笑了一聲。

  陳長風也笑了。

  洞室里沉重的氣息,終於散了一點。

  回到皇宮後,陳長風見了王道鳳和白如龍。

  王道鳳已經很老。

  白如龍也已白髮過半。

  兩人看見陳長風時,神色都很平靜,彷佛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月華殿裡,茶香很淡。

  王道鳳道:「先生要渡劫了?」

  陳長風點頭:「快了。」

  白如龍罵了一句:「你這老妖怪,終於要走了。」

  陳長風道:「捨不得?」

  白如龍哼道:「誰捨不得?你走了,我耳根清淨。」

  王道鳳看了他一眼。

  白如龍立刻改口:「清淨歸清淨,酒少一個人喝,還是有點煩。」

  陳長風笑了笑,他取出幾枚玉簡。

  「這是我整理的修煉心得,從鍊氣到化神。」

  「這是天啟城七條靈脈與帝氣穹頂的修補法。」

  「這是鬼道禁法的辨認與破除。」

  「這是符道總綱,林雪瑤補過一部分。」

  「這是劍陣簡錄,柳若煙補過。」

  王道鳳一一收下。

  陳長風又取出五枚木劍。

  「莫北雲手裡有五枚。」

  「這五枚給你。」

  王道鳳沒有推辭。

  她知道推辭無用。

  陳長風道:「若我飛升,短期內下界應無人敢動大商。但時間久了,人心會變。」

  「莫北雲若入化神,讓他守宮,不要困他。」

  王道鳳點頭:「朕記住。」

  「王照川穩,可以掌兵。」

  「王知微心細,可以掌教化。」

  「你若撐不住,早點放權。」

  王道鳳笑了笑:「先生這是在罵朕貪權?」

  「是在提醒你別累死。」

  白如龍道:「我早這麼說了,她不聽。」

  王道鳳沒理他。

  她看著陳長風,忽然起身,鄭重一禮:「先生護大商三代。」

  「王家欠先生的,還不清。」

  陳長風擺手:「別算這個。」

  「我不喜歡算虧本帳。」

  王道鳳眼眶有些紅,卻笑了:「先生還是這樣。」

  莫北雲是傍晚來的。

  他穿著司禮監掌印袍,腰背挺直。

  進院後,他跪在老槐樹下。

  「國師。」

  陳長風正在收拾儲物袋:「起來。」

  莫北雲沒起:「我想送國師一程。」

  「渡劫那日,站遠些,我怕你扛不住。」

  「是。」

  他這才起身。

  如今的莫北雲元嬰九層圓滿,只差化神一線。

  他氣息很穩,比當年的韓無忌少了陰鷙,多了幾分清明。

  這是好事。

  陳長風看著他:「你不要學韓無忌。」

  莫北雲低聲道:「我知道。」

  「守皇宮,不是把自己鎖死。」

  「我知道。」

  「若有一日你想走,便走。」

  莫北雲眼眶微紅:「我會先守到陛下身後。」

  陳長風點頭,這就夠了。

  當夜,陳長風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取出。

  枯木婆婆的信。

  沈世安的信。

  張翠萍的紙條。

  趙墨白的舊畫。

  韓無忌的玉簡。

  顧青衫的詩稿。

  石中亭的酒杯。

  孟三信的靈木壺。

  王月明留下的乾枯白花。

  周桂花的桂花干。

  蘇濤寒的青竹釣竿。

  顏雪琴留下的丹盒。

  謝芸那張四階巔峰防護符。

  白如龍送他的舊酒壺。

  還有許許多多零碎東西。

  這些年,他一直帶著。

  林雪瑤站在旁邊,越看眉頭越皺。

  「你這是儲物袋,還是墳場?」

  陳長風道:「差不多。」

  林雪瑤冷笑:「你還挺會形容。」

  陳長風將主儲物袋遞給她。

  林雪瑤沒有接:「給我做什麼?」

  「你最靠譜。」

  林雪瑤看著他。

  陳長風道:「我飛升之後,這些舊物你收著。」

  「武月天芳不適合。」

  「柳若煙太少言。」

  「你記性好。」

  林雪瑤冷聲道:「你倒會安排。」

  「嗯。」

  「若我不收呢?」

  陳長風道:「那我只能扔了,你也知道,飛升上界,俗物不可隨身。」

  林雪瑤沉默片刻,她知道,這是天道規則,於是伸手接過。

  儲物袋很輕。

  可她握住時,卻像握住了一整座漫長人間。

  陳長風又取出幾枚儲物戒。

  一枚給柳若煙。

  裡面是劍訣、靈石、陣盤、適合清劍廬的傳承。

  一枚給武月天芳。

  裡面有撫魂丹、符道殘卷、淨心法門、月心宗重建資源。

  武月天芳接過時,低聲道:「我會看好月心宗。」

  陳長風點頭:「別再走偏。」

  她道:「若走偏,林雪瑤會來殺我。」

  林雪瑤淡淡道:「知道就好。」

  訊息沒有刻意傳出。

  可天啟城還是沸騰了。

  國師陳風,要渡劫飛升。

  這幾個字像風一樣,一夜之間傳遍十六州三百府。

  大商一統天下後,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大事。

  化神九層大圓滿渡劫,飛升上界。

  這是許多修士一輩子只在古籍里見過的事。

  天啟城客棧很快住滿,城外臨時搭起數千座修士營帳。

  仙族、宗門、散修、凡人富戶,全都來了。

  有人想親眼看國師渡劫。

  有人想從雷劫中悟道。

  有人想看飛升之門。

  還有人只是想確認,這位壓了天下幾百年的大商國師,是否真的要離開下界。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想國師若是渡劫失敗,那該如何?

  渡劫失敗,便是身死道消。

  鎮武司日夜巡街。

  承天殿調三萬仙軍維持秩序。

  莫北雲親自坐鎮皇城內門。

  王道鳳下令,渡劫期間,天啟城禁斗,違者斬。

  沒人敢犯。

  渡劫前三日,天色開始變。

  白日仍有光,可光很薄。

  夜裡星辰一顆顆隱去,像被天穹深處某隻手擦掉。

  靈氣變得沉重。

  每一次吐納,都像含著雷。

  許多低階修士不敢再修煉,只能遠遠看著皇宮方向。

  國師院裡,陳長風一如往常。

  澆花、喝茶、修剪枝葉。

  林雪瑤坐在廊下,手邊放著那隻裝滿舊物的儲物袋。

  柳若煙抱劍站在院中。

  武月天芳坐在花圃旁,難得沒有譏諷,只是安靜看花。

  第三日夜。

  天啟城上空,第一聲雷響。

  不是轟鳴。

  像一塊巨大的石門,在天外緩緩推開。

  全城修士同時心頭一震。

  王道鳳站在承天門上。

  白如龍站在她身邊。

  莫北雲立在皇宮內城最高處,五柄木劍懸在身後。

  王照川、王知微率百官登台。

  古顏顏也來了。

  她站在城南孤峰上,青白長裙隨風而動,看著皇宮方向,神色平靜。

  蘇濤寒從小滄郡趕來,坐在城外江邊驛站,手裡仍握著釣竿。

  陳麗霞帶著碧丹宗弟子來了。

  清劍廬七名弟子也來了。

  月心宗陸青鸞帶百名弟子守在北城外,沒有入城,只遠遠朝皇宮方向行禮。

  很多人都來了。

  更多人不在了。

  子時。

  陳長風站起身。

  林雪瑤也站起。

  她看著他,忽然道:「儲物袋我收了。」

  陳長風道:「好。」

  「你若在上界混不下去,就想辦法傳訊回來。」

  「嗯。」

  「別死。」

  「儘量。」

  林雪瑤皺眉:「不是儘量。」

  陳長風笑了:「好,不死。」

  柳若煙道:「我會練劍。」

  「我知道。」

  「等我飛升,上界再戰。」

  「好。」

  武月天芳看著他,聲音很輕:「月心宗今年花會開得很好。」

  陳長風道:「我看過了。」

  「下次再來看。」

  陳長風點頭:「若能回來,我去。」

  她沒有說若不能。

  陳長風抬頭。

  天上雷雲已經鋪滿萬里。

  不是黑色,是紫金色。

  雲層深處,有銀白電光如龍蛇遊走,又有赤紅火光翻湧,還有一縷縷青色風刃在雲底旋轉。

  飛升雷劫,不僅僅是一道物理意義的雷霆。

  更是天地最後一次審視修士。

  過得去,破界飛升。

  過不去,身死道消。

  陳長風一步踏出。

  身影已在皇宮上空。

  第二步,越過帝氣穹頂。

  第三步,立在天啟城萬丈高空。

  他沒有帶劍。

  霜降劍懸在國師院老槐樹下。

  這一劫,他要以身渡。

  雷雲翻滾,第一道雷落下。

  紫金雷柱粗如山嶽,從天穹直砸而下。

  陳長風抬手。

  銀白生機靈力化作一棵參天大樹虛影。

  雷柱轟在樹冠上。

  萬千枝葉瞬間碎裂,又瞬間再生。

  雷光順著枝幹落入他體內。

  經脈震動。

  骨骼發出細密聲響。

  陳長風沒有退。

  第一雷,煉皮肉。

  第二雷緊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