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書一死,大虞皇族內亂。
幾位皇子爭位,仙族各自為政,邊軍無人統轄。
白如龍沒有給他們喘息機會。
他以承天殿仙軍為鋒,林雪瑤、柳若煙和十名女鬼將暗中清除大虞殘餘高階修士。
陳長風只出了一次手。
一劍斬開大虞京城帝氣穹頂。
不傷凡人,只破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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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仙國,自此滅國。
疆土併入大商。
南境百萬里,盡歸王道鳳。
捷報傳回天啟城那日,全城鐘鳴九十九響。
王道鳳親自登承天門,頒布仙皇令。
大虞滅國之功,首在國師陳風。
武帥白如龍,統軍有功,封鎮南王。
承天殿仙軍,賞靈石三千萬,丹藥十萬瓶。
此詔一出,天下皆知國師名。
不再只是大商知道。
大虞舊地,西域諸城,北境小宗,東海散修,都知道大商有一位陳國師。
化神八層。
一劍擋趙武書。
一戰滅大虞。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
有人說他才是大商真正的天。
也有人說,王道鳳這一手太狠,把所有功勞推給國師,就是讓天下人都知道,大商不止有仙皇,還有一把不能碰的劍。
陳長風聽完這些議論,只是坐在國師院裡澆花。
白如龍回京後,第一件事不是進宮領賞。
而是衝到國師院。
他站在院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王道鳳跟在後面,忍笑忍得很辛苦。
白如龍看著陳長風,咬牙切齒:「陳老六。」
陳長風道:「嗯。」
「國師。」
「嗯。」
「化神八層。」
「嗯。」
「你騙我!」
陳長風想了想:「我沒說過我不是。」
白如龍氣得拔劍,柳若煙按住劍柄,看了他一眼。
白如龍又把劍插回去。
打不過,真打不過。
他憋了半天,最後罵道:「請酒!醉紅樓,三百年陳釀,你請!」
陳長風點頭:「好。」
白如龍這才舒服一點。
王道鳳笑道:「先生,這頓酒朕也去。」
白如龍瞪大眼睛:「你也去?」
王道鳳道:「怎麼,帝君去得,朕去不得?」
白如龍頓時閉嘴。
那晚,醉紅樓戒菸,周圍暗衛過千,人影如劍林。
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了三個人。
大商女帝。
大商國師。
大商武帥兼帝君。
唱曲的姑娘,手腿一直都在抖。
樓上賓客,沒有一人敢喘大氣。
陳長風點了一曲《槐花落》。
王道鳳聽完,輕聲道:「這曲子不錯。」
白如龍喝得臉紅:「老六以前就愛聽這曲。」
王道鳳笑看陳長風:「老六?」
陳長風端起酒杯:「不許笑。」
王道鳳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南境大戰過去後,天下安定了數十年。
大商吞併大虞,國土暴漲。
王道鳳忙得腳不沾地。
白如龍也忙。
整編大虞舊軍,安撫仙族,重修靈脈,清剿殘餘。
陳長風反倒清閒下來。
他回到國師院,繼續每日澆花。
林雪瑤更常陪他出入。
有時是藏經殿。
有時是坊市。
有時是醉紅樓。
有時只是城外荒坡坐一下午。
兩人之間沒有辦過結侶大典。
也沒有對天下說什麼。
可國師院裡的人都看得出來,林雪瑤站在陳長風身邊時,和站在旁人身邊是不一樣的。
她仍舊冷,仍舊高傲。
仍舊殺伐果斷。
可她的冷,卻比武月天芳多了些人味。
有一次,王知微來請教功法,帶著一隻受傷的小獸,那小獸是她從御花園撿的,後腿被靈夾夾傷。
王知微本想找陳長風。
陳長風不在。
林雪瑤看了一眼,道:「放下。」
王知微有些怕她。
畢竟當年摘花那件事之後,她很長時間都不敢進國師院。
但這些年相處下來,她也知道林雪瑤只是冷,不是真的不講理。
小獸放在石桌上。
林雪瑤用銀針剔出碎骨,又以靈力一點點接好血肉。
動作細得驚人。
王知微看得呆住。
「林前輩,您以前也會醫獸嗎?」
林雪瑤道:「不會。」
「那怎麼會治?」
「和治人差不多。」
王知微小聲道:「您真厲害。」
林雪瑤沒有表情。
等王知微抱著小獸走後,陳長風正好回來。
他看見桌上沾血的紗布,道:「你治的?」
林雪瑤道:「順手。」
陳長風道:「你現在順手的事越來越多。」
林雪瑤冷冷道:「嫌我管閒事?」
「沒有。」
陳長風笑道:「挺好。」
林雪瑤看他一眼,忽然問:「我是不是變軟了?」
陳長風想了想:「不是軟。」
「那是什麼?」
「你以前像刀。」
「現在呢?」
「刀鞘。」
林雪瑤皺眉:「聽著不如刀。」
陳長風道:「刀有鞘,才不容易傷到自己。」
林雪瑤沉默片刻。
「你哄武月天芳時,也這麼會說?」
陳長風沒答,林雪瑤也沒再問。
武月天芳的訊息,一直傳回來。
她的月心宗已經不小。
弟子過千。
金丹十餘。
元嬰三人。
其中兩人是她親手教出來的。
月心宗不歸正道,也不歸魔道。
行事古怪,卻有自己的規矩。
欺辱女修者,殺。
背師棄義者,殺。
以凡人煉丹煉器者,殺。
但若是正魔爭鬥,只要不犯她門規,她一概懶得管。
有人說她偏激。
有人說她瘋魔。
也有人說,北境若沒有月心宗,許多無處可去的人早就死了。
武月天芳的魔氣沒有徹底消失。
可她把魔氣壓進了宗門規矩里。
怒火有了去處。
殺意有了邊界。
便不再漫無目的地燒。
陳長風派去的沈青蘿和赤眉,一開始還能遠遠跟著。
後來,武月天芳突破元嬰後期。
那一日,月心宗主峰上月光如水,符紋鋪滿半山。
她立在山巔,月白衣裙翻飛,鳳眼冷冷掃向虛空。
「看了這麼多年,還沒看夠?」
沈青蘿與赤眉從暗處現身。
沈青蘿拱手:「奉國師之命,只護不擾。」
赤眉笑道:「宗主莫怪,我們也是拿人靈石。」
武月天芳冷笑:「他給你們靈石?」
赤眉一噎。
還真沒有。
陳長風只給她們符紋溫養和轉世承諾。
武月天芳看向沈青蘿:「回去告訴他,以後別再盯月心宗。」
沈青蘿道:「若宗主遇險?」
「我自己會殺。」
赤眉道:「若殺不過?」
武月天芳鳳眼一眯,赤眉立刻閉嘴。
武月天芳轉身,看著月心宗山門:「這裡是我的地方。」
「我活著,護得住。」
「我死了,也不用他替我哭。」
沈青蘿沉默片刻,行禮退去。
赤眉也跟著走。
下山時,赤眉小聲道:「她還是那個脾氣。」
沈青蘿道:「能壓住魔氣,已不容易。」
赤眉回頭望了一眼。
月心宗主峰上,武月天芳獨自站在月下。
像一柄沾了血的玉刀。
漂亮。
危險。
孤獨。
訊息傳回國師院時,陳長風正在修剪花枝。
林雪瑤把傳訊玉簡遞給他。
陳長風看完,只說:「撤回來吧。」
林雪瑤道:「你不擔心?」
「擔心。」
「那還撤?」
陳長風將一截枯枝剪掉:「她不想被看著。」
林雪瑤淡淡道:「你對她總是寬。」
陳長風道:「對你也寬。」
林雪瑤道:「我不用你寬。」
陳長風看她一眼,林雪瑤移開目光。
過了一會兒,她又道:「若她以後回來呢?」
陳長風道:「那就回來。」
「若不回來?」
陳長風把剪下來的枯枝放進竹籃:「那就讓她在自己的花圃里活。」
林雪瑤沒有再問。
夕陽落在院中,野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又過幾年,月心宗送來一封信。
不是給陳長風的,是給林雪瑤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
「你若敢欺他,我殺回天啟城。」
林雪瑤看完,冷笑一聲。
她提筆回了四個字:「管好自己。」
陳長風看見那封回信時,難得笑了很久。
林雪瑤冷冷道:「好笑?」
陳長風道:「好笑。」
「哪裡好笑?」
「像你們。」
林雪瑤把筆一扔,轉身走了。
信送到月心宗後,武月天芳看完,坐在花圃旁沉默許久。
最後也笑了一聲:「賤人。」
她罵得很輕。
可那日,她沒有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