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陳長風道:「我會看著。」
王道鳳抬頭。
陳長風道:「但不到必要時,我不出手。」
王道鳳鬆了一口氣:「多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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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龍出征前一夜,沒有去皇宮。
也沒有去承天殿,他去了醉紅樓。
二樓臨窗的位置。
陳老六已經在那裡等他。
桌上兩壺酒,三碟小菜,一盤花生米。
白如龍坐下,拿起酒壺就灌了一口:「老六,我要出征了。」
陳長風道:「知道。」
「這次不輕鬆。」
「知道。」
「趙武書化神後期。」
「知道。」
白如龍瞪他:「你能不能說點不知道的?」
陳長風想了想:「你會怕?」
白如龍沉默了一會兒:「怕。」
這是實話。
元嬰五層,對上化神後期,隔著天,不是一條命能填平的。
白如龍低頭看著酒盞:「但我是武帥。」
「承天殿在我手裡。」
「南境六城被奪,我若不去,誰去?」
陳長風道:「我可以去。」
白如龍一怔,隨即笑了。
「你?」
「嗯。」
「陳老六,你是不是喝多了?」
陳長風沒有解釋。
白如龍卻收起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的散修,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異樣。
這些年,他早已猜到陳老六不簡單。
可不簡單到什麼程度,他沒問。
因為一問,很多事就變了。
他喜歡陳老六這個朋友。
不是國師,不是高人。
就是能一起喝酒,能一起罵人,能在黑市里講歪理的陳老六。
白如龍端起酒杯,道:「不用。」
陳長風道:「真不用?」
白如龍搖頭:「生死有命。」
「你信命?」
「以前不信,成親後信了一點,有孩子後又信了一點。」
他笑了笑:「但我更信刀劍和軍陣。」
「這仗,我得自己打。」
陳長風道:「若打不過呢?」
白如龍道:「那就死在陣前。」
他說得很平靜。
陳長風看著他。
白如龍忽然笑道:「別這麼看我。你這樣讓我覺得像臨終託孤。」
陳長風道:「你有什麼要托?」
白如龍想了想:「有。」
陳長風放下酒杯。
白如龍道:「若我死了,替我去醉紅樓聽一曲《北雪歸人》。」
陳長風一愣。
白如龍道:「別告訴陛下。她不喜歡我來這裡。」
陳長風笑了:「好。」
兩人喝到後半夜。
臨走時,白如龍拍了拍陳長風肩膀:「老六,等我回來。」
陳長風道:「好。」
三日後,大商武帥白如龍領兵南下。
承天殿仙軍十萬,靈獸騎兵三萬,機關飛舟兩百艘。
大軍出天啟城時,王道鳳站在承天門上。
白如龍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她在看。
南境戰事初起時,白如龍打得極漂亮。
他沒有急著硬碰大虞主力,而是先切斷三條靈材運輸線,再以輕騎夜襲,燒毀大虞兩座前線丹房。
隨後,他以承天殿新軍陣穩步推進。
一月奪回青石城。
兩月奪回九方城。
第四個月,他趁大雨夜,親率八千精銳繞過黑水嶺,直插大虞後營,奪回第三座邊城赤雲。
三城連復,大商士氣大振。
天啟城內,百姓自發在城南點燈。
王道鳳看著前線捷報,連續三夜未眠。
但陳長風知道,真正的麻煩還沒來。
趙武書還未出現。
第五月初七。
南境赤雲城外,天色陰沉。
白如龍站在城頭,望著遠處大虞軍陣。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下一瞬,天地間,響起了刀鳴。
不是一把刀。
像整片天穹被人磨成了刀鋒。
大虞軍陣後方,一道蒼青色龍影緩緩升起。
龍影之中,一名身穿蒼金龍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來。
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
刀身漆黑,刀鋒卻是白的。
趙武書,大虞仙皇,化神後期。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宣戰,只是抬手,一刀斬下。
那一刀落下時,赤雲城外三十里戰場,像被一條白線劈開。
白線所過之處,軍陣崩裂,靈甲粉碎,機關飛舟當空斷成兩截。
三萬大商仙軍被刀氣掃中。
前排修士當場化作血霧。
後排軍陣靈光崩散,數千人吐血倒飛。
白如龍怒吼一聲,祭出武帥令。
承天軍陣強行合攏。
他以元嬰五層修為硬接餘波,整個人被震得七竅流血。
「結陣!」
白如龍嘶聲道:「承天戰陣,起!」
剩餘仙軍強撐著站起,一道道帝氣軍紋,在他們腳下亮起。
這是白如龍花幾十年重修的軍陣。
以武帥為核心,可短時間將十萬仙軍靈力凝為一體。
代價是武帥承擔反噬。
若陣成,足以擋化神一擊。
白如龍沒有猶豫。
他準備祭出秘術。
燃元嬰,開戰陣。
身旁副將臉色慘白:「武帥,不可!」
白如龍罵道:「閉嘴!」
趙武書站在遠處,神情冷漠。
他看見白如龍催動軍陣,眼中沒有半點波動:「螻蟻聚多,仍是螻蟻。」
第二刀抬起。
這一刀,不斬軍陣。
直取白如龍項上人頭。
刀光落下。
白如龍心中反而安靜下來。
他忽然想起醉紅樓那一夜。
陳老六問他,要不要自己跟著去。
他當時說不用。
現在想想,倒也不後悔。
生死有命。
他是武帥。
死在陣前,不丟人。
只是有些對不住王道鳳。
也有些對不住兩個孩子。
刀光臨頭。
就在這一瞬,一道銀白劍光從天外橫來。
霜降劍出,劍光如長河。
轟!
刀劍相撞。
赤雲城外百里雲層盡碎,趙武書第二刀被硬生生擋住。
白如龍猛地抬頭,他看見一道灰袍身影立在自己身前。
背影不高大。
甚至有些熟悉。
鬍子沒了,衣衫也不再半舊。
可那種站姿,那種懶散里藏著鋒芒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白如龍嘴唇動了動:「老六?」
陳長風回頭看了他一眼。
「還活著?」
白如龍瞪大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
一瞬間,醉紅樓,黑市,荒山切磋,王道鳳那些似笑非笑的話,國師看他時那種眼神,全都連了起來。
白如龍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你他娘的是國師?!」
陳長風道:「戰場上,別罵人。」
白如龍又氣又笑,笑完又咳血:「你騙我多少年?」
陳長風想了想:「挺多年。」
「回去再跟你算帳!」
「先活著再說。」
趙武書看著陳長風,眼神終於變了:「國師?」
陳長風轉身,看向大虞仙皇:「趙武書。」
趙武書握緊長刀:「你終於出來了。」
陳長風道:「你不該砍我朋友。」
趙武書冷笑:「朋友?」
「大商國師,也會有朋友?」
陳長風道:「有。」
「那就一起死。」
趙武書一步踏出,蒼青龍氣匯入刀鋒。
化神後期威壓鋪天蓋地。
大虞軍陣士氣大振。
白如龍臉色一變:「小心,他這一刀比剛才更強。」
陳長風沒有回頭:「你整軍。」
「剩下的我來。」
白如龍咬牙,他知道自己留下只能拖累。
「承天殿,後撤三十里,重結軍陣!」
仙軍緩緩退去。
陳長風抬手,十二枚鬼將符浮現。
其中十枚同時亮起,十名元嬰女鬼將踏出符光。
這些都是當年天啟城大戰後,陳長風收服的元嬰陰魂。
多年溫養後,戰力已恢復大半。
沈青蘿,赤眉,冷麵尼姑慧真,散修女刀客顧三娘……
十人分列虛空。
陰煞軍陣展開。
趙武書眉頭一皺:「鬼道?」
陳長風道:「將就用。」
赤眉笑了一聲:「主人,殺誰?」
陳長風指向趙武書:「殺他。」
十名元嬰女鬼將同時動了。
她們不是化神。
但十人結陣,陰煞相連,配合陳長風化神八層靈力壓陣,足以困殺尋常化神中期。
趙武書是化神後期,可他面對的不是尋常化神。
陳長風一劍斬出。
墜星劍術。
星落南境。
銀白劍光壓住蒼青刀氣。
十名女鬼將從四面八方切入,鎖魂、縛靈、斷脈、困神。
趙武書怒喝一聲,蒼龍刀氣橫掃,震飛三名鬼將。
但下一瞬,林雪瑤從虛空踏出。
白衣如雪。
她一指點向趙武書眉心。
化神級輔助靈紋在她指尖亮起。
趙武書神識一滯。
柳若煙劍光隨之而至,斬在他持刀右腕。
雖未斷腕,卻令刀勢偏了一寸。
這一寸,足夠陳長風。
霜降劍刺入趙武書胸口。
生機靈力不是救人。
有時也能殺人。
銀白靈力在趙武書體內紮根。
像無數細小根須,順著靈脈蔓延,封住他的蒼龍霸皇訣。
趙武書臉色劇變:「這是什麼道?」
陳長風道:「這不是道,是種。」
趙武書怒吼一聲,他完全聽不懂,唯有燃燒皇族精血,強行震碎體內銀白根須。
可十名女鬼將軍陣已經合攏。
沈青蘿一劍斬其左肩,赤眉血焰鎖住其元嬰外殼。
慧真念出鬼佛禁咒,顧三娘一刀劈開其護體龍氣。
陳長風最後一劍落下。
霜降劍從趙武書眉心貫入。
蒼青龍影哀鳴一聲,轟然破碎。
大虞仙皇趙武書,身死赤雲城外。
戰場靜了一息。
隨後,大虞仙軍崩潰。
白如龍反應最快。
他強忍傷勢,舉起武帥令。
「大商仙軍!」
「隨本帥殺!」
承天戰鼓響徹南境。
白如龍趁勢反攻。
三日破大虞前軍。
十日奪回六城。
一月越境。
兩月兵臨大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