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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突破化神期八層

  陳長風便真笑了。

  這些年,他修為進境極快。

  從化神四層到化神五層,用了不到百年。

  化神五層到六層,又是百餘年。

  後來大商國運漸穩,靈脈恢復,皇室內庫徹底向他敞開,碧丹宗也源源不斷送來凝神、養魂、靜心一類的丹藥。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越來越清楚。

  種花,種人,種一段緣。

  道不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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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每日澆下去的一壺水裡。

  就在舊友墳前的一杯酒里。

  就在小孩子哭聲里遞出去的一碗粥里。

  到了王道鳳登基後第八十七年,陳長風突破化神八層。

  那一日,沒有驚天動地的靈雨。

  也沒有靈脈震盪。

  只是國師院後院裡,所有野花同時開了一遍。

  從春花到秋花,從應季到不應季。

  一夜之間,花開滿院。

  林雪瑤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柳若煙抱劍站在一旁,道:「他離飛升不遠了。」

  林雪瑤沒說話,過了許久,她才道:「他會走嗎?」

  柳若煙道:「遲早,到了化神九層以後,要麼飛升,要麼殞落。」

  「這是天道規則,恆古不變。」

  林雪瑤看著花圃,眼神很冷,卻有一絲極淡的空:「那也要等花開完。」

  柳若煙看她一眼:「花年年開。」

  林雪瑤道:「所以他就年年不能走。」

  柳若煙沒有接話,她覺得這話不像林雪瑤會說的。

  可如今的林雪瑤,確實變了很多。

  ……

  白如龍也變了。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在醉紅樓里拍著陳老六肩膀大笑的年輕劍修。

  白衡山老去後,承天殿幾經更替。

  朝中有人想奪兵權,有人想讓仙軍各部回歸舊貴族掌控,也有人暗中鼓動,說帝君白如龍雖是女帝道侶,卻不該掌軍太深。

  王道鳳什麼都沒說,直到白如龍突破元嬰五層那日。

  她在皇極殿親自下詔。

  封白如龍為大商武帥,掌承天殿,統御仙軍。

  詔書一下,滿朝譁然。

  有人立刻上書反對。

  理由冠冕堂皇,帝君掌軍,外戚干政,白家勢大,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王道鳳只問了一句:「這些年南北邊軍軍餉是誰補齊的?」

  百官沉默。

  「承天殿舊案是誰清的?」

  無人應答。

  「北境魔修餘孽是誰剿的?」

  還是無人敢答。

  王道鳳站在御階上,金白龍袍垂落,聲音不高,卻壓得大殿一片死寂。

  「白如龍有統軍之才,有戰功,有威望。他是朕的帝君,也是大商的將。」

  「朕用他,不因他是朕的道侶。」

  「朕用他,是因為他能用。」

  此後再無人敢反對。

  其實陳長風知道,這本就是王道鳳多年以前布下的棋。

  當年她與白家聯姻,並不只是因為白如龍人好,白衡山一系掌軍多年,根在承天殿。王道鳳要穩住大商,就必須把承天殿牢牢握在手裡。

  殺不行,削也不行。

  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

  把白家變成自己人,再把真正能打仗的人推上去。

  白如龍本來就是那個人。

  只是白如龍自己不大愛聽這種話。

  他升任武帥的第二日,便拉著陳老六去醉紅樓喝酒。

  陳長風仍舊用那副鬍子拉碴的散修模樣。

  白如龍拍著桌子道:「老六,我跟你說,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做官。」

  陳長風倒酒:「那你辭了。」

  白如龍瞪他:「我能辭嗎?」

  「不能。」

  「那你還說?」

  「順著你罵兩句。」

  白如龍氣笑了。

  他喝了半壺酒,聲音低了些:「其實我知道她為什麼讓我掌承天殿。」

  陳長風道:「哦?」

  白如龍望著窗外燈火:「她信我,也用我。」

  「這兩件事,不一樣。」

  陳長風點頭:「你看得明白。」

  「看得明白不代表心裡沒點彆扭。」,白如龍苦笑,「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可她是仙皇。她看天下的時候,比看我多。」

  陳長風道:「這不是壞事。」

  「我知道。」

  白如龍沉默片刻,又道:「她若只看我,我反而怕。」

  陳長風笑了笑:「你倒不蠢。」

  白如龍抬腳要踹他。

  陳長風躲開。

  白如龍罵道:「你這嘴,遲早被人打。」

  陳長風道:「打我的人不多。」

  白如龍沒聽出這句話的分量,只當陳老六又在吹牛。

  後來,白如龍上任承天殿。

  他做得比所有人想像中更好。

  三年整軍,五年清帳,十年重修軍陣。

  他把舊軍中吃空餉的、倒賣軍器的、私養靈獸的、剋扣傷亡撫恤的,一批批揪出來。

  殺了一些。

  廢了一些。

  貶了一些。

  也提拔了一大批真正從戰場上爬出來的中低階將領。

  承天殿從裡到外被他重新捋了一遍。

  仙軍戰力肉眼可見地恢復。

  王道鳳在朝會上極少誇他。

  但每次他從邊軍回京,國庫撥給承天殿的靈石總會多三成。白如龍嘴上抱怨女帝小氣,實際每次領到靈石都笑得合不攏嘴。

  陳長風看著這一切,沒有插手。

  這些年,他越來越少管朝政。

  王道鳳不問,他便不說,王道鳳問了,他也只說一句兩句。

  大商已經不是王月明當年的大商。

  也不是王天劍後期那個搖搖欲墜的大商。

  王道鳳有自己的手腕,她該走自己的路。

  國師院裡,更多時候只是喝茶、畫符、澆花。

  林雪瑤偶爾陪他出宮。

  一開始,是聽曲。

  後來,是看燈。

  再後來,她會主動買些東西回來。

  不是法器,不是丹藥,而是凡人小攤上的糖人、木簪、布老虎、紙燈籠。

  有一次,陳長風看見她買了一串糖葫蘆,感到莫名其妙極了。

  他問:「你吃這個?」

  林雪瑤道:「不好吃?」

  「你以前不會吃。」

  林雪瑤咬了一顆,酸得眉頭一皺。

  她沉默了一息,道:「確實不好吃。」

  陳長風笑出聲。

  林雪瑤冷冷看他。

  然後把剩下半串塞進他手裡:「你吃。」

  陳長風接過,他活了太久,早已不需要這些東西。

  可那日,他還是把糖葫蘆吃完了。

  酸,甜。

  有些粘牙。

  林雪瑤走在他身邊,看著街邊燈火,忽然道:「以前我總覺得,活著就是爭。」

  「爭修為,爭臉面,爭一口氣。」

  陳長風道:「現在呢?」

  「現在覺得,有時候不爭也能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該殺的人還是要殺。」

  陳長風點頭:「這才像你。」

  林雪瑤瞥他:「你喜歡我以前那樣?」

  陳長風道:「我喜歡現在這樣。」

  林雪瑤腳步慢了一下。

  街上燈火落在她眼底,像冰面浮起一點暖光:「油嘴滑舌。」

  她這麼說,可沒有走開。

  王道鳳看在眼裡。

  某日,她來國師院議事,剛好看見林雪瑤替陳長風收起曬在架上的符紙。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年。

  王道鳳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息,忽然笑道:「先生,可要朕替你與林前輩辦一場結侶大典?」

  陳長風還沒說話。

  林雪瑤已經冷聲道:「不需要。」

  王道鳳笑意更深:「林前輩不願?」

  林雪瑤道:「儀式無用。」

  王道鳳道:「大商可以辦得很盛大。」

  林雪瑤看她一眼:「盛大給誰看?」

  王道鳳怔了一下。

  對呀,給誰看?

  他們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

  林雪瑤平靜道:「我想在他身邊,不需要天下知道。」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王道鳳也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輕輕點頭:「是朕……俗了。」

  林雪瑤沒再說話,轉身進屋。

  陳長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道鳳看著他,低聲道:「先生好福氣。」

  陳長風道:「是。」

  這一次,他沒有否認。

  平靜不會一直平靜。

  大商北境安穩後,南境卻出了事。

  大虞仙國新皇趙武書,突破化神後期。

  訊息傳到天啟城時,承天殿連夜點燈,仙司殿調閱南境靈脈圖,鎮武司封鎖坊市流言。

  趙武書不是尋常化神。

  他出身大虞皇族旁支,年輕時寂寂無名,卻在大虞前任女帝被廢後一路崛起。

  此人性情剛烈,擅刀,修的乃是大虞皇室《蒼龍霸皇訣》。

  化神中期時,他已經能一刀斬斷四階靈脈支流。

  如今入化神後期,大虞舉國振奮。

  不到半年,大虞便試探南境邊線。

  先是小股修士摩擦,然後是靈獸騎兵越境。

  再後來,三座邊境小城被奪。

  王道鳳派使者質問。

  大虞只回了一句話:「舊土歸虞。」

  這四個字一出,朝堂震怒。

  白如龍當即請戰,王道鳳沒有立刻答應。

  她先見陳長風。

  國師院裡,王道鳳展開南境地圖。

  六座邊城以硃砂圈出。

  「大虞已占六城。」

  「趙武書胃口很大。」

  陳長風看了一眼地圖:「他不是要六城。」

  王道鳳道:「他要南境靈脈。」

  「還要試大商有沒有第二個化神後期。」

  王道鳳沉默。

  如今陳長風是化神八層。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外界只知大商國師曾斬魔道三化神,後來又多年閉門不出。

  不少人猜他仍在化神四五層。

  有人甚至說,他當年大戰受了暗傷,至今未愈。

  大虞敢動,未必沒有試探他的意思。

  王道鳳道:「先生若出手,大虞必退。」

  陳長風道:「我可以出手。」

  王道鳳看著他:「但?」

  陳長風道:「白如龍想去。」

  王道鳳眼神微動。

  陳長風道:「他是武帥。承天殿在他手裡整了幾十年,若第一場大戰就讓我替他打,他這武帥日後站不穩。」

  王道鳳閉了閉眼。

  「朕知道。」

  「所以你讓他去。」

  王道鳳低聲道:「朕怕他死。」

  陳長風看著她。

  這句話不像仙皇說的。

  像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