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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林雪瑤終鑄肉體

  陳長風把一柄新煉的靈劍遞給她。

  柳若煙握住劍柄,閉上眼。

  再睜眼時,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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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劍光貼著洞壁划過,沒有傷陣紋分毫。

  她看著劍光,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比鬼將身順。」

  陳長風道:「以後還能更順。」

  柳若煙看向他,忽然單膝跪下。

  陳長風抬手扶住她:「不必。」

  柳若煙卻道:「這一禮,是我自願。」

  她行完禮,站起身,仍舊清冷。

  只是之後,她練劍時,偶爾會在院中留一壺茶給陳長風。

  林雪瑤住進了東廂房,柳若煙住西廂房。

  國師院又有了人氣。

  林雪瑤開始學著種花。

  她種得不好,澆水總是偏多。

  花被她澆蔫了幾次,她臉色比殺人還難看。

  陳長風教她:「少一點。」

  林雪瑤皺眉:「少多少?」

  「看土。」

  「土又不會說話。」

  「會。」

  「你有病。」

  陳長風笑了。

  柳若煙每日清晨練劍,劍風會把槐葉捲成一道小旋。

  她不愛說話,卻會在陳長風畫符疲憊時,把茶放到桌邊。

  有時陳長風出宮喝酒回來,林雪瑤會聞到酒味。

  「又去聽曲?」

  「嗯。」

  「好聽嗎?」

  「還行。」

  「下次帶我去。」

  陳長風看她。

  林雪瑤淡淡道:「我現在有身體了,不能去?」

  「能。」

  於是某日,陳老六帶著一個白衣女子去了醉紅樓。

  唱曲的姑娘看見林雪瑤,手都抖了一下。

  太冷。

  冷得不像來聽曲的,像來殺人的。

  而且,她太美,比自己還美幾分。

  陳長風給她點了一曲《槐花落》。

  林雪瑤聽完,評價:「一般。」

  可第二次,她又去了。

  柳若煙不去醉紅樓,她嫌吵。

  她喜歡城外荒山。

  陳長風便偶爾陪她切磋。

  柳若煙如今魂軀凝實,金丹後期戰力,劍意比鬼將時純粹許多。

  她每次被陳長風一劍點退,都不服。

  「再來。」

  「你輸了。」

  「再來。」

  「今天第九次了。」

  「第十次。」

  陳長風便陪她打第十次。

  林雪瑤有時站在山石上看,冷笑:「倔。」

  柳若煙回一句:「比你澆死花強。」

  林雪瑤眼神一冷。

  陳長風立刻轉身:「回去吃飯。」

  這樣的日子,像是重新長出來的枝葉。

  不熱烈,但安穩。

  武月天芳的訊息仍每隔一段時間傳回。

  月心宗重新立住了。

  山門修好,主峰點燈。

  弟子從十幾人到幾十人,再到百餘人。

  她不收世家子,只收無處可去的人。

  孤兒,棄徒,散修,被欺凌的女修,心有怨恨卻還有底線的年輕人。

  她定下的第一條門規是:負心男修,殺。

  第二條門規是:欺師滅祖者,殺。

  第三條門規是:動月心宗花圃者,罰種花三年。

  陳長風看到第三條時,沉默了很久。

  林雪瑤看完,淡淡道:「她還記得。」

  陳長風道:「嗯。」

  沈青蘿每次回來,都會說武月天芳的魔氣時重時輕。

  有時她能壓住,有時壓不住。

  壓不住時,會獨自去後山砍石壁。

  月心宗後山有一面斷崖,被她劍氣斬得千瘡百孔。

  赤眉傳訊說:「她有時半夜坐在花圃旁,手裡拿著一朵白花,不知在想誰。」

  陳長風沒回信。

  再後來,月心宗與北境幾個小宗門起了衝突。

  原因是一個小宗門長老強娶女弟子,被女弟子逃入月心宗。

  武月天芳親自上門。

  一夜之間,那宗門長老一脈全廢。

  沒殺乾淨。

  只廢修為,掛在山門口三天。

  北境震動,有人罵月心宗魔道復起。

  也有人暗中拍手稱快。

  陳長風聽聞後,只問:「有無濫殺?」

  沈青蘿答:「沒有。」

  「繼續看。」

  月心宗的名聲漸漸怪起來。

  正道不認,魔道也不認。

  他們說武月天芳瘋了,說她不像正道,也不像魔道。

  她只按自己的規矩殺人,護人,收人。

  有一年,赤眉回來時神色古怪。

  「她在宗門裡立了一座空院。」

  陳長風問:「什麼院?」

  「院裡有老槐樹,有花圃,有石桌。她不許弟子進去。」

  林雪瑤看了陳長風一眼。

  陳長風繼續澆花。

  水線很穩。

  又過許久,月心宗弟子突破金丹的越來越多。

  武月天芳也重回元嬰中期。

  魔氣仍在,卻沒有繼續失控到不可收拾。

  也許是因為她有了宗門。

  有了花要種。

  有了弟子要罵。

  有了事可做。

  人若空著,魔氣會瘋長。

  人若忙著,魔氣便只能在縫隙里冒頭。

  陳長風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一直沒有去找她。

  直到某年冬日,沈青蘿傳回一封特殊的訊息。

  「月心宗主今日於山門外殺一魔修。魔修臨死前問她到底是正是魔。她答:關你屁事。」

  林雪瑤念完,難得笑了一聲。

  柳若煙也嘴角微動。

  陳長風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捧著茶。

  茶水熱氣裊裊。

  他看著後院花圃。

  黃的,白的,紫的野花開了一片。

  風吹過來,花枝輕輕搖晃。

  他低聲道:「這樣也好。」

  林雪瑤問:「你不想她回來?」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道:「想。」

  「那為何不去?」

  「她現在有自己的花圃。」

  林雪瑤沉默。

  柳若煙擦劍的動作也慢了一點。

  陳長風放下茶杯,站起身,拿起水壺。

  「花還是要澆的。」

  他說完,走進花圃。

  夕陽照在他身上,顯得有幾分落寞。

  ……

  又過了幾十年。

  天啟城的槐樹,換了幾輪葉,國師院後院的野花卻依舊年年開。

  花不名貴。

  甚至宮裡隨便一株三階靈花,都比這一片野花值錢百倍千倍。

  可國師院裡的人都知道,這片花圃碰不得。

  不是因為國師小氣,而是因為這裡頭埋著太多舊事。

  陳長風依舊住在皇宮西南角。

  院子還是那座院子。

  老槐樹還在,井還在,石桌換過兩次,花圃擴了一圈。

  林雪瑤住東廂房,柳若煙住西廂房。

  兩人如今都有了魂軀,不再受鬼將符晝夜限制,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只能以鬼身出入。

  林雪瑤的魂軀凝實後,氣質比從前更冷。

  白衣,烏髮,眉眼如霜。

  但她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一日兩日發生的。

  最初,陳長風也沒察覺。

  直到有一次,宮裡新來的小宮女端茶時摔了一跤,茶盞碎了一地,茶水灑在林雪瑤裙角。

  那小宮女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若按過去的林雪瑤,哪怕不殺人,也至少會冷冷看上一眼,讓對方記一輩子。

  可那日,林雪瑤只是低頭看了看濕掉的裙擺,然後彎腰,將小宮女扶了起來。

  「下次走慢些。」

  小宮女愣住了。

  陳長風也愣了一下。

  林雪瑤察覺他的目光,皺眉道:「看什麼?」

  陳長風道:「沒什麼。」

  林雪瑤冷哼一聲,轉身進屋。

  第二次,是王知微養的一隻小靈雀飛進國師院,被柳若煙練劍的劍風,嚇得撞在牆上,翅膀折了。

  王知微急得眼眶通紅。

  柳若煙站在旁邊,臉色平靜。

  她不擅長安慰人。

  陳長風還沒開口,林雪瑤已經拿出一枚細針,用靈力替那隻小靈雀接了骨,又以一縷陰柔靈力護住傷處。

  「十日內別讓它亂飛。」

  王知微抱著靈雀,小聲道:「謝謝林前輩。」

  林雪瑤淡淡道:「無妨。」

  可她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小瓶靈露,放到王知微手裡。

  「每日一滴。」

  王知微走後,陳長風看著她。

  林雪瑤冷聲道:「又看?」

  陳長風道:「你以前不會管這種事。」

  林雪瑤沉默片刻,道:「有身體後,聽見哭聲煩。」

  陳長風笑了笑:「只是煩?」

  林雪瑤瞥他一眼:「不然呢?」

  第三次,是天啟城外有一批流民被安置到東郊。

  那年靈雨失衡,幾處靈田歉收,外州又遇妖獸潮,不少凡人拖家帶口進京求活。

  按朝廷規矩,靈材司撥糧,明德殿登記,鎮武司維持秩序。

  王道鳳做得已經算周全。

  可人一多,下面就會有人伸手。

  東郊安置棚里,有幾個小吏剋扣靈米,拿凡人孩子的口糧去換靈酒。

  此事被林雪瑤撞見。

  她本來只是陪陳長風出宮聽曲,路過東郊時,聽見棚里孩子哭。

  陳長風還沒說話,林雪瑤便進去了。

  半個時辰後,三個小吏被吊在棚外木架上,衣衫盡濕,臉色慘白。

  他們沒死,但丹田被封,三日內動不了半點靈力。

  林雪瑤將被剋扣的靈米一袋袋搬回來,分給棚里的老人和孩子。

  她動作不溫柔,說話也不溫柔。

  「排隊,別搶。」

  「再哭不給。」

  可那些孩子反而不怕她,有個小女孩捧著半碗靈米粥,仰頭問:「仙子姐姐,你叫什麼?」

  林雪瑤本想走,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

  「林雪瑤。」

  小女孩認真記下:「林姐姐,你真好。」

  林雪瑤眉頭微微一動,沒應,轉身離開。

  那晚回宮路上,陳長風問:「你不是嫌凡人麻煩?」

  林雪瑤道:「他們太弱。」

  「所以?」

  「弱者被欺負,沒意思。」

  陳長風看著她。

  林雪瑤被看得不耐煩:「我不是善人。」

  陳長風點頭:「嗯。」

  「你笑什麼?」

  「沒笑。」

  「你笑了。」

  「風吹的。」

  林雪瑤冷笑:「化神八層了,還能被風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