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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十二縷元嬰女魂

  武月天芳走後,國師院一下子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空。

  陳長風吸取教訓。

  他開啟了當年大戰中收集的一批陰魂。

  那是天啟城外、魔道聯盟之戰、諸宗攻城之亂中,被他順手收入封魂符的元嬰女修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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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正道修士,也有魔修。

  足足十二人。

  他原本沒打算用,陰魂成鬼將,不是簡單收服就行。

  要磨怨氣,立契約,重塑靈紋。

  但現在宮中需要人手。

  更需要有人防著武月天芳。

  她若哪日魔性失控回來,普通侍衛擋不住。

  十二名女修陰魂被喚醒時,院中陰風大作。

  有白衣劍修,有紅袍魔女,有冷麵尼姑,有散修女刀客。

  她們死前都是元嬰,死後魂力殘缺,但底子還在。

  陳長風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捧著茶。

  「兩個選擇。」

  他看著她們。

  「第一,入鬼將符,守國師院與皇宮百年。百年後,我給你們一次轉世機會。」

  「第二,現在散魂。」

  紅袍魔女冷笑:「你憑什麼讓我們信你?」

  陳長風抬手。

  銀白生機靈力落下。

  那魔女魂體中殘留的血煞怨氣,被瞬間壓滅三成。

  她臉色變了。

  陳長風道:「憑我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散。」

  最終,十二名元嬰陰魂都入了符。

  陳長風給她們煉了十二枚臨時鬼將符,靈紋比當年精細太多。

  其中兩人,被派出去追蹤武月天芳。

  一名白衣劍修,名沈青蘿。

  一名魔道女修,名赤眉。

  陳長風對她們說:「只看,不擾。她若殺無辜,傳訊。她若遇險,傳訊。她若發現你們,立刻退。」

  沈青蘿點頭。

  赤眉笑道:「若她要殺我們呢?」

  「跑。」

  「跑不掉呢?」

  陳長風看著她:「那就死。」

  赤眉笑容一僵。

  她忽然明白,這位國師說話很少開玩笑。

  武月天芳的訊息,便這樣一年一年傳回來。

  最初,她去了老地方。

  在月心宗的舊址停留了很久。

  那裡早已荒廢。

  舊山門塌了半邊。

  當年鐵龍尊者攻破月心宗後,山中靈脈被毀,後又被魔修、散修、尋寶人翻了無數遍。

  連石階都裂了。

  武月天芳在那裡住下。

  第一年,她修了山門。

  第二年,她清理墳冢。

  第三年,她在舊主峰上重新立碑。

  月心宗。

  三個字,是她親手刻的。

  她收的第一個弟子,是山腳下一個孤女。

  沒有靈根。

  但會煮飯,會掃地,也會每天給山門前的石階擦灰。

  武月天芳沒有教她修煉,只給她一枚護身符。

  後來,她收了第二個弟子。

  是個火木雙靈根的少年,家裡被山匪殺光,眼裡全是仇。

  武月天芳很喜歡這種眼神。

  差點把魔符門的東西教給他。

  沈青蘿傳訊回來時,陳長風正在給王照川複查腿傷。

  腿早好了。

  只是王照川見到花圃還有些怕。

  陳長風聽完傳訊,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繼續看。」

  月心宗開始慢慢有了人。

  幾個孤兒,幾個散修。

  兩個被宗門逐出的女弟子。

  一個半瘋的老符師。

  武月天芳不問出身。

  但入山門前,要過一座問心陣。

  問心陣不是問善惡。

  是問恨。

  她似乎尤其偏愛心中有恨的人。

  赤眉傳訊說:「她說,恨是最好的火。」

  陳長風看完傳訊,許久沒說話。

  林雪瑤在旁邊道:「她在走舊路。」

  陳長風道:「還沒。」

  「快了。」

  「所以看著。」

  林雪瑤看他:「你不去?」

  陳長風搖頭。

  他若現在去,武月天芳只會覺得他來奪她的月心宗。

  她需要先把那座宗門從廢墟里立起來,也需要看看,恨燒出來的火,最後會不會把自己燒了。

  歲月往前走。

  王道鳳治下的大商,逐漸真正穩住。

  王照川和王知微也長大了。

  王照川腿傷痊癒後,性子更沉穩。

  他沒有怨武月天芳,至少明面上沒有。

  王知微則很久不敢來國師院。

  後來某日,她自己來了。

  手裡捧著一盆白色小花。

  她把花放在院門口,低聲道:「先生,這是賠給武前輩的。」

  陳長風看著她。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陳長風讓宮女把花搬進花圃。

  那盆花後來開了很多年。

  武月天芳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裝不知道。

  陳長風仍舊會化作陳老六出去喝酒。

  白如龍成了帝君後,反倒沒以前自由,他常抱怨宮中禮法煩人。

  「老六,你不知道,做帝君比練劍難多了。」

  陳長風喝酒:「那你當初還娶?」

  白如龍瞪眼:「我喜歡她。」

  「喜歡就忍著。」

  「你說得輕巧,你成過親?」

  陳長風沉默。

  白如龍立刻覺得自己說錯話:「你有過?」

  「算有。」

  「人呢?」

  陳長風喝了一口酒:「走了。」

  白如龍嘆氣:「吵架了?」

  「嗯。」

  「追啊。」

  「追了未必好。」

  白如龍皺眉:「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能忍。女人走了你不追,回頭就真走遠了。」

  陳長風看著他:「你很懂?」

  白如龍理直氣壯:「我有妻有兒女。」

  陳長風笑了。

  他沒有告訴白如龍,他口中的妻子,白日剛在皇極殿和國師議過政。

  也沒有告訴他,他口中的兒女,前些年剛被國師救過腿。

  有些事,一旦說破,酒就不那麼好喝了。

  陳長風深知其中之重要,他寧可隱瞞,也不想失去一個好友。

  但是,再後來,白如龍終於還是隱隱覺察了什麼。

  有一次,王道鳳在酒後無意說了一句:「先生也愛去醉紅樓聽曲。」

  白如龍當場愣住:「國師也去?」

  王道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不知道?」

  白如龍心頭跳了一下。

  但王道鳳沒有說破。

  白如龍想了很久,第二日見到陳老六,盯著他看了半天。

  陳長風道:「看什麼?」

  白如龍道:「你像一個人。」

  「誰?」

  「一個讓我想打又不敢打的人。」

  陳長風淡淡道:「那你最好別想。」

  白如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沒有問,陳長風也沒有說。

  朋友之間,有時候糊塗一點,反而更長久。

  又過了很久,易水城傳來好訊息。

  顏雪琴終於又煉出一枚撫魂丹。

  不是一爐多成。

  只有一枚。

  但是真正的正品。

  為了這枚丹,碧丹宗耗去十幾種珍材,丹房火脈差點崩裂。

  顏雪琴閉關三個月才緩過來。

  陳長風親自去了碧丹山。

  顏雪琴將丹藥交給他時,手還在抖。

  陳長風只說了一個字:「好。」

  顏雪琴道:「材料還在搜集。若運氣好,再過些年還能開爐。」

  陳長風點頭。

  這時,他心中已經有了別的想法。

  林雪瑤和柳若煙跟了他太久。

  久到很多時候,他已經習慣她們在身邊。

  林雪瑤替他盯訊息,替他殺人,替他照看舊院。

  柳若煙沉默,卻從不誤事。

  她們仍是鬼將。

  雖有實體,終究受鬼將符所限。

  活動時間長了,符紋也會損耗。

  他曾為武月天芳重鑄兩次魂軀。

  她們從沒開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要。

  也不願讓他為難。

  直到某個黃昏。

  老槐樹下,陳長風剛給花澆完水。

  林雪瑤和柳若煙一同走來。

  這很少見。

  林雪瑤開口:「陳長風。」

  「嗯?」

  「我想要一個身體。」

  柳若煙站在旁邊,沉默片刻,也道:「我也是。」

  她們很直白,沒有一句廢話,似乎早已商量好做下這個決定,根本不容反駁的意思。

  陳長風看著她們。

  林雪瑤的表情依舊清冷。

  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柳若煙更直,眼神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長風忽然笑了:「我以為你們還要再忍幾百年。」

  林雪瑤怔住。

  柳若煙也看向他。

  陳長風道:「材料夠了。撫魂丹也有一枚正品,半成品還有幾枚。你們跟了我這麼久,也該享受一下。」

  林雪瑤移開目光,聲音有些低:「我不是為了享受。」

  「那為了什麼?」

  她沉默許久,道:「想知道,活人的手,摸花是什麼感覺。」

  柳若煙道:「我想再握一次劍。不靠符身。」

  陳長風點頭:「好。」

  他沒有拖。

  太陰凝魂陣重開,地點仍在慶華山。

  但這一次,他布得更謹慎。

  方圓百里,三層淨魔陣,七層隱匿陣,十二道感知靈紋。

  連風中的雜氣都被過濾。

  他不允許武月天芳那次的事再發生。

  林雪瑤先來。

  她站在陣心前,忽然問:「會疼嗎?」

  陳長風道:「會。」

  「多久?」

  「很快。」

  「你當年騙武月天芳也這麼說?」

  「她那時睡著了,沒問。」

  林雪瑤冷哼一聲:「她運氣好。」

  拆魂時,她沒有叫。

  只是陣法運轉到清洗階段,魂絲被陰陽靈力沖刷,她的手指在陣心裡微微蜷起。

  陳長風看見了,他把靈力放得更緩。

  林雪瑤凝出的身體,比她生前更清冷。

  白衣,烏髮,眉眼如霜。

  魂軀睜眼時,她看見自己的手,第一反應不是說話。

  而是伸手碰了碰旁邊一株小白花。

  指尖觸到花瓣,她整個人僵住。

  許久後,她低聲道:「是軟的。」

  陳長風道:「嗯。」

  林雪瑤轉頭看他,眼神里有很複雜的東西。

  驕傲,怨,釋然,還有一點她不願承認的柔軟。

  她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輕,一觸即分。

  「謝謝。」

  這是她很少說的話。

  陳長風笑了笑:「不客氣。」

  柳若煙第二個。

  她比林雪瑤更能忍,整場凝魂幾乎一聲不吭。

  身體凝成後,她睜眼第一件事,是要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