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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護花者終失本心

  王道鳳身穿金白龍袍,白如龍一身玄青禮服,站在她身側。

  白如龍看見國師時,神色肅然,恭恭敬敬行禮。

  「見過國師。」

  陳長風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他只是點頭。

  觀禮不過片刻,他便藉口不喜熱鬧,離開了國師席。

  沒人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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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陳老六從偏門姍姍來遲。

  鬍子拉碴,腰間掛酒葫蘆,手裡還提著一包街邊買的桂花糖。

  白如龍看見他,眼睛一亮,當即從席間大步走來。

  「老六!你真來了!」

  「我來了,如龍,恭喜恭喜!」

  旁邊侍從臉色大變。

  這是帝君大婚,誰敢直呼帝君名諱?

  王道鳳也看了過來。

  陳長風心頭微微一緊。

  白如龍卻渾然不覺,拉著陳老六就往王道鳳面前走。

  「陛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知己,陳老六。」

  王道鳳看著陳老六。

  陳長風看著王道鳳。

  兩人對視一息。

  王道鳳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笑意,隨即正色道:「原來是白郎的朋友。」

  白如龍道:「老六人很好的,就是嘴損。」

  王道鳳微微頷首:「既是白郎知己,今日便不必拘禮。」

  陳長風拱手:「謝陛下。」

  白如龍把他按到自己親友席上,又給他倒酒。

  「你剛才沒看見,國師來了。」

  陳長風道:「看見了。」

  「厲害吧?」

  「嗯,挺厲害。」

  白如龍感慨道:「我這輩子最佩服三個人。我祖父,陛下,還有國師。」

  陳長風問:「我呢?」

  白如龍瞥他一眼:「你頂多只排第四。」

  陳長風笑了。

  不遠處,王道鳳端著酒杯,低頭遮住唇邊笑意。

  這場婚禮,陳長風待得不久。

  陳老六喝了三杯酒,送上一包桂花糖,又悄悄走了。

  白如龍後來找了一圈沒找到人,還罵他不夠義氣。

  王道鳳安慰他說:「散修嘛,自在慣了。」

  白如龍點頭:「也是。」

  婚後數年,王道鳳生下一對雙胞胎。

  一男一女。

  出生那日,天啟城下了一場細雨。

  雨中有淺金帝氣,也有一點淡青靈光。

  兩個孩子根骨都不錯。

  男孩金水雙靈根,女孩木火雙靈根。

  王道鳳抱著孩子來國師院,請陳長風取名。

  陳長風看著襁褓里的兩個小傢伙。

  男孩睜著眼,不哭不鬧。

  女孩抓著他的衣袖,力氣還不小。

  他想了想,道:「男孩叫王照川。照見山河。」

  「女孩呢?」

  「王知微。見微知著。」

  王道鳳輕聲念了兩遍,笑道:「好。」

  武月天芳站在廊下,冷冷看著。

  她不喜歡小孩,尤其不喜歡皇室小孩。

  王道鳳抱著孩子離開後,她冷笑道:「你倒是會取名。」

  陳長風道:「隨口取的。」

  「當年你給我種的花,也說隨手種的。」

  陳長風看她:「你想說什麼?」

  武月天芳轉身進屋:「沒什麼。」

  兩個孩子長得很快。

  王照川沉穩,像王道鳳。

  王知微活潑,像白如龍。

  他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皇宮西南角有一位國師先生,不能隨便打擾,但若能得他一句指點,比讀十卷功法都有用。

  他們十歲上下,已經是鍊氣中期。

  天資之縱,可以說是冠絕當朝。

  某日午後,兩人來國師院請教功法。

  陳長風恰好去了藏經殿。

  宮女不敢放他們進內院,又不敢攔太狠。

  兩個孩子從小來過幾次,知道後院有花,便繞去花園等。

  那年春末,花圃里的野花開得極好。

  黃的,白的,紫的。

  還有一株薔薇,開在老槐樹旁。

  王知微看見一朵白色小花,覺得好看,伸手摘了一朵。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在她眼裡,只是一朵花。

  可那是從翠微宗一路傳下來的野花後裔。

  武月天芳剛好從東廂房出來。

  她看見那朵花被摘下。

  整個人像被什麼刺穿。

  「放下。」

  王知微嚇了一跳。

  王照川立刻擋在妹妹身前,行禮:「武前輩,我們不知此花不能摘。」

  武月天芳的眼睛已經紅了。

  暗紅魔氣從她掌心一縷縷升起。

  「誰准你們碰的?」

  王知微臉色發白,手裡的花掉在地上。

  王照川道:「前輩息怒,我們賠……」

  「賠?」

  武月天芳笑了一聲。

  下一瞬,她抬手一揮。

  王照川只覺一股巨力掃來,整個人飛出數丈,撞在石階上。

  咔嚓。

  腿骨斷了。

  王知微尖叫出聲。

  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

  林雪瑤從西廂房瞬間現身,擋在兩個孩子身前。

  柳若煙也按住劍柄。

  武月天芳看著地上的花,又看著王照川斷掉的腿。

  她眼裡的暗紅色微微一滯。

  但很快又冷下去。

  「滾。」

  陳長風回來時,王照川已經被送回東宮療傷。

  王道鳳親自來了。

  她沒有帶侍衛。

  只帶著白如龍。

  白如龍臉色鐵青,看見陳長風時,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喊國師,還是先生。

  他還不知道陳老六的秘密。

  此刻也顧不上那些。

  王道鳳深吸一口氣,道:「先生,照川的腿接上了,沒有大礙。」

  陳長風道:「我知道。」

  「知微受了驚,也沒事。」

  陳長風看著她。

  王道鳳眼眶微紅,卻仍然克制:「此事是兩個孩子不懂規矩,擅入後院,摘了前輩的花。」

  陳長風道:「不是。」

  王道鳳沉默。

  白如龍握緊拳頭。

  他是父親,他想發怒。

  可他面對的是陳長風,是大商國師,也是斬了魔道三化神的人。

  更重要的是,王道鳳不讓他開口。

  陳長風轉身進了東廂房。

  武月天芳坐在窗邊。

  那朵被摘下的白花,被她放在桌上。

  花已經蔫了。

  她看見陳長風進來,冷聲道:「來興師問罪?」

  陳長風道:「你打斷了一個孩子的腿。」

  「他該慶幸我沒殺他。」

  陳長風看著她。

  武月天芳也看著他。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陳長風道:「天芳,你越線了。」

  武月天芳笑了:「原來你也會對我說這種話。」

  「那是孩子。」

  「皇室的孩子。」

  「那也是孩子。」

  「他們摘了我的花!」

  陳長風聲音沉下來:「一朵花,換一條腿?」

  武月天芳猛地站起身,眼中魔氣翻湧:「那不是一朵花!」

  「我知道它不是。」

  「你不知道!」她聲音尖利起來,「你總說你知道,你什麼都知道!可你根本不知道!」

  陳長風道:「我知道那花從翠微宗來,知道你種過,知道它跟了我們很多年。」

  「那你還護著他們?」

  「我護的是道理。」

  武月天芳怔了一下。

  隨即笑了。

  笑得又冷又痛:「道理。」

  她點點頭:「陳長風,原來我在你這裡,也要排在道理後面。」

  陳長風閉了閉眼:「不是。」

  「就是。」

  她一步步走近:「你救我,替我凝魂,給我撫魂丹,陪我幾百年。可到頭來,你還是要我懂事,要我守規矩,要我別傷人。」

  「我不該要求你別傷孩子?」

  「我控制不住!」

  「那你告訴我,我幫你。」

  「你幫不了!」武月天芳一掌拍碎桌上的茶盞,「你除了讓我忍,讓我等,讓我每天坐在那裡被你淨化,你還能做什麼?」

  陳長風道:「我在找辦法。」

  「找了多久?」

  「還不夠久。」

  「我等夠了。」

  屋內氣息越來越冷。

  林雪瑤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柳若煙也沒進來。

  有些架,旁人勸不了。

  武月天芳忽然道:「把月心宗傳承給我。」

  陳長風看著她:「不行。」

  她笑了。

  這一次笑得極輕。

  「好。」

  她轉身坐回窗邊,不再說話。

  陳長風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

  王道鳳還在院中。

  陳長風對她道:「是我的錯。」

  王道鳳搖頭:「先生,不是你的錯。」

  白如龍忍不住道:「國師,她……」

  王道鳳拉住他。

  陳長風看向白如龍。

  這一眼,讓白如龍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像在哪裡見過。

  可他想不起來。

  陳長風道:「孩子那邊,我會送藥。」

  王道鳳低聲道:「多謝先生。」

  那夜,武月天芳走了。

  她走得很安靜。

  月上中天時,她從東廂房出來,換了一身黑色長裙,背後揹著一隻儲物袋。

  陳長風坐在制符室里,沒有抬頭。

  他知道。

  從她推開門那一刻,他就知道。

  武月天芳站在院中,看了花圃很久。

  斷腿的孩子。

  被摘下的花。

  爭吵的話。

  那些東西都還在。

  她彎腰,把那朵掉在地上的白花撿起來,放進袖中。

  然後她看向制符室。

  門關著。

  燈亮著。

  她知道陳長風也知道她要走。

  可他沒有出來。

  武月天芳眼神微微一顫。

  隨即變冷。

  她轉身,化作一道月白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林雪瑤站在屋簷下。

  柳若煙站在另一側。

  兩人都沒有攔。

  陳長風在制符室中坐了一夜。

  天亮時,他才推門出來。

  花圃里少了一朵白花。

  東廂房空了。

  他沒有去追。

  林雪瑤問:「你真讓她走?」

  陳長風道:「她要走。」

  「你追得上。」

  「追上了呢?」

  林雪瑤沉默。

  追回來,再吵,再困,再壓?

  武月天芳會更恨。

  陳長風抬頭看了一眼天。

  「讓她走吧。」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可林雪瑤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些什麼東西。

  像雪下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