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22章 第十四任仙女帝

  「沒人敢讓先生做皇帝。」

  王道鳳抬頭。

  「但父皇已死,皇城不能亂。兄弟姐妹都在宮中,百官也在等。先生若不去,他們會吵到天黑,再吵到明日,最後把大商吵散。」

  陳長風沉默片刻。

  「走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皇宮之中,一片素白。

  王天劍的靈柩停在皇極殿。

  說是靈柩,其實裡面沒有屍身。

  只有那件黑金龍袍,一枚帝氣玉佩,以及承天金劍旁落下的一縷殘光。

  百官跪滿大殿。

  見陳長風入殿,所有人同時叩首。

  「請帝師主持大局!」

  聲音震得殿梁微顫。

  陳長風站在殿門前,看著這些人。

  有些是舊面孔。

  更多是新面孔。

  王月明那一代人,幾乎都不在了。

  王天劍那一代,也老的老,死的死。

  如今跪在這裡的,是另一批人。

  陳長風走到御階下,沒有上龍椅。

  「先收拾戰場。」

  百官一靜。

  陳長風道:「鎮武司清點城中傷亡,承天殿收攏殘軍,仙司殿修補帝氣穹頂,靈材司開倉賑濟外城,丹器寺徵調療傷丹藥,不得漲價,不得私吞。」

  「紅月樓暫歸趙妍統領,追查戰時內應。」

  「諸宗聯軍退兵途中,不得追擊,不得挑釁。魔修殘部,見一個殺一個。」

  一道道命令落下。

  沒有廢話,沒有儀式。

  百官反而安心了。

  他們怕的不是陳長風不當皇帝。

  他們怕的是沒人敢說話。

  當晚,陳長風見了王天劍的子女。

  五子三女。

  有的惶恐,有的悲痛,有的眼裡藏著野心。

  王道龍也在。

  他已是金丹初期,面色蒼白,眼神複雜。

  陳長風沒有問太多。

  他只讓每個人說三句話。

  第一句,王天劍該不該死。

  第二句,大商接下來該怎麼辦。

  第三句,若自己登基,第一件事做什麼。

  有人哭著說父皇不該死。

  有人說要立刻剿滅諸宗。

  有人說要厚葬父皇,封鎖訊息。

  有人說要請帝師攝政。

  輪到王道鳳時,她站得很直。

  「父皇該死。」

  殿中一靜。

  她繼續道:「但他死得像仙皇。」

  「接下來,先安民,再退宗,再清魔,再修法。」

  「若我登基,第一件事,廢除父皇后期所有血稅、靈礦強征、散修精血採集密令。凡因此獲罪者,重審。」

  陳長風看著她:「你知道這會得罪多少人?」

  王道鳳道:「知道。」

  「你坐得穩?」

  「坐不穩就學。」

  「學不會呢?」

  「請先生換人。」

  陳長風看了她許久。

  然後取出王天劍留下的帝氣玉佩,放在她面前。

  「就你。」

  王道鳳沒有立刻接。

  她眼眶終於紅了。

  「先生,我會不會也變成父皇那樣?」

  陳長風道:「你沒有血煞。」

  「人心也會有血煞。」

  陳長風沉默片刻:「所以要常照鏡子。」

  「什麼鏡子?」

  「百姓是鏡,官員是鏡,敵人是鏡,史書也是鏡。」

  王道鳳伸手,接過帝氣玉佩:「我記住了。」

  一個月後,王道鳳登基。

  大商第十四代仙皇。

  登基大典很簡。

  沒有萬國來朝。

  沒有滿城歡慶。

  城外屍骨尚未收盡,帝氣穹頂裂痕尚在,誰也沒有心情大辦。

  但那日,承天金劍重新亮起。

  帝氣穹頂由暗金轉為淺金。

  王道鳳身穿金白龍袍,踏上承天台,向天下發布第一道仙皇令。

  廢血稅。

  廢精血密采。

  減靈材強征三年。

  追封王天劍,諡號「悔烈」。

  既悔其罪,亦烈其死。

  同日,冊封陳長風為大商國師,位在百官之上。

  不受朝會約束,不領實職。

  可入內庫,可調紅月樓,可監察三殿六寺。

  陳長風接了國師令。

  但只說了一句話:「我未必常在。」

  王道鳳道:「先生在不在,都是國師。」

  ……

  國師府設在皇宮西南角那座老院子裡。

  老槐樹還在,井還在,後院花圃還在。

  陳長風回到這裡時,已是深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花圃里翻土,種上從翠微宗一路傳承來的野花後裔。

  花種是從慶華山洞室帶回來的——武月天芳的鬼將符旁邊,放著一個靈蠶絲絹包,裡面有幾顆乾癟的種子。

  種完花,他去廚房做飯。

  靈米飯,四菜一湯。

  薔薇花糕用的是院中那株薔薇。

  武月天芳坐在石桌旁,看著他端菜上桌。

  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裙,烏髮挽起,鳳眼半垂。

  面容比上次凝魂更鮮活。皮膚不再是魂體的蒼白,而是帶著一層淺淡的紅潤。

  可她的神情,不太對。

  陳長風注意到了。

  從慶華山回來的這一路上,武月天芳話很少。

  她不像上次醒來時那樣追問外面的事,也不像在槐安里時那樣評價鄰居,更不像在青柳鎮時那樣陪他種地。

  她只是安靜地走路。安靜地看天。安靜地坐在飛舟上,偶爾摸一摸自己的手指。

  陳長風以為她是剛醒還沒適應。

  可到了皇宮之後,變化越來越明顯。

  第一天,林雪瑤匯報城中善後事務,武月天芳忽然冷笑一聲:「這些凡人死多少關我何事?」

  林雪瑤一愣。

  柳若煙也皺了皺眉。

  陳長風沒有接話。

  第三天,宮女送來茶點,不小心打翻了茶壺,熱水濺到武月天芳裙擺上。

  武月天芳目光一厲。

  掌心靈力驟然爆發。

  若不是陳長風及時按住她的手腕,那個宮女已經死了。

  「天芳。」

  「放開我。」

  陳長風看著她。她的鳳眼中有一層冷厲的光,與從前的她截然不同。

  不,不是截然不同。

  是太像了。

  太像當年在月心宗的那個宗主。

  殘暴,冷艷,殺伐果斷。

  視人命如草芥。

  第五天,更嚴重的事發生了。

  凌晨,陳長風在制符室中畫符,忽然感覺到後院靈力波動。

  他走出去。

  武月天芳站在花圃旁,雙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眼中有暗紅色光芒一閃而過。

  極淡。

  但陳長風看得清清楚楚。

  魔氣。

  他神識探入她魂軀,立刻發現了問題。

  武月天芳的虛脈深處,靈力流轉中夾雜著極淡的暗紅絲線。那絲線不是血煞之氣,但性質相近,是魔氣。

  陰煞,暴戾,侵蝕心性。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武月天芳沉默了一會兒。

  「從慶華山醒來之後。」

  陳長風皺眉:「為什麼不說?」

  武月天芳冷冷看他一眼:「你忙著打仗,忙著殺人,忙著當國師。我說了有用嗎?」

  陳長風被噎了一下,他沒有生氣。

  他坐在花圃旁的石頭上,示意她坐下來。

  武月天芳猶豫片刻,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一尺。

  「說清楚。」

  武月天芳看著遠處的老槐樹。

  「我在慶華山醒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外面在打仗。魔修死了很多。魔修殞命時散發出的魔氣……被我吸了進去。」

  陳長風眼睛一沉。

  太陰凝魂陣在運轉時,需要大量陰屬靈力維持。

  武月天芳的魂軀本就以陰屬力量為骨架。

  當戰場上大量魔修殞命,魔氣四散時,正在凝魂的陣法……無意中吸納了這些魔氣。

  魔氣融入了她的魂軀根基。

  就像當年血煞之氣融入王天劍的靈脈壁一樣。

  只是方式不同。

  「你道心萌魔了。」,陳長風聲音很低。

  武月天芳偏過頭,不看他:「是。」

  「嚴重嗎?」

  「我想殺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到那些宮女,就想掐死她們。看到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官,就想一把火燒了他們。看到你在那兒畫符、種花、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她頓了頓:「……就想把花全拔了。」

  陳長風看著她。

  她的鳳眼中確實有一層寒光,像是淬了毒的刀。

  可她說出來了。

  能說出來,就說明她還清醒。

  「你控制得住?」

  「控制得住。」,武月天芳冷聲道,「我又不是王天劍。」

  陳長風沉默。

  武月天芳忽然轉頭看他。

  「陳長風,我不想在你這座皇宮裡當一個安安靜靜的擺設。」

  「沒人讓你當擺設。」

  「那你讓我做什麼?澆花?煮飯?陪你看星星?」

  她站起來。

  鳳眼中的冷厲之光越來越濃。

  「我要重建月心宗。」

  陳長風一愣:「月心宗?」

  這個名字,他許久未曾聽過了。

  「月心宗。」,武月天芳一字一頓:「我母親的宗門。我的宗門。它不該就這麼散了。」

  陳長風看著她,她的表情極其認真。

  也極其……危險。

  月心宗當年覆滅,是鐵龍尊者率魔道聯盟攻入。

  覆滅後傳承四散,部分流入黑市,部分被陳長風收回。

  可月心宗的傳承,有很大一部分是魔符門的東西。

  武月天芳本就是魔符門門主的女兒。

  她若在魔氣侵蝕心性的狀態下重建月心宗……

  陳長風道:「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做這件事。」

  「你管不了我。」

  「天芳。」

  「你管不了我!」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

  靈力從虛脈中爆出,裹挾著一絲暗紅色的波動。

  花圃中的幾株野花被靈力餘波震斷了。

  武月天芳低頭看著斷裂的花莖,眼神閃了一下。

  她的手又顫了。

  然後她轉身大步走回東廂房,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中安靜下來。

  陳長風彎腰把斷裂的花莖拾起來,看了看斷口。

  乾淨利落。不是靈力的切割,是震斷的。

  說明她下意識里還沒想傷花,只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