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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仙帝自刎謝天下

  那裡有雲飛墨修煉九轉血煞訣多年的根基。

  也有他早已被吞噬得支離破碎的本心。

  陳長風看見了許多畫面。

  長青宗聖子。

  帝君。

  王月明大婚時並行的帝輦。

  古顏顏平靜垂眸的眼。

  北境血煞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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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殺人後的顫抖。

  第一次吸血後的快意。

  以及最後,被血煞反噬吞沒的無數個夜晚。

  陳長風沒有憐憫。

  他一劍刺入雲飛墨丹田。

  霜降劍光爆開。

  雲飛墨的化神靈海被撕裂,血煞根基崩碎。

  他慘叫著墜落。

  古顏顏一劍跟上,斬斷了他雙臂血脈。

  承天金劍落下一縷金光,封住他眉心魔紋。

  雲飛墨砸入地面,砸出百丈深坑。

  煙塵散去時,他還活著。

  但已廢了。

  化神靈海碎,經脈斷九成。

  血煞根基被陳長風的道種生機反噬,體內只剩一團腐爛魔氣吊著命。

  他趴在坑底,艱難抬頭,死死看向古顏顏:「顏顏……」

  古顏顏站在坑邊。

  她看著他,眼中沒有恨,也沒有情。

  只有一場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雲飛墨,長青宗今日清理門戶。」

  她抬手。

  青白劍光落下,雲飛墨頭顱滾落。

  元神剛出,便被陳長風一縷銀白靈火燒盡。

  魔道之主,死。

  戰場徹底安靜。

  隨後,魔道聯盟崩潰。

  「盟主死了!」

  「白骨洞主死了!」

  「血嬰老祖也死了!」

  「逃!」

  無數魔修四散奔逃。

  諸宗聯軍先是呆滯,隨後爆發出震天喊殺:「殺魔修!」

  「莫讓他們逃了!」

  「為死去同門報仇!」

  長青宗劍修也追出。

  劍光如雨,切開黑潮。

  天啟城城頭上,仙朝修士望著半空的陳長風,許久沒有聲音。

  然後有人跪了下來。

  「帝師!」

  第二個。

  第三個。

  成片成片。

  城牆上金甲修士跪倒。

  城中百姓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只看見魔氣退去,看見金光再現,看見那位傳說中的帝師一劍斬魔。

  於是也跟著跪。

  「帝師護國!」

  「帝師護國!」

  呼聲從城牆傳到內城,從內城傳到外城,又從外城傳到狸奴巷。

  胡驚虹抱著白狐,站在狸奴巷的院子門前,看著空中這一幕。

  聽著四面八方的激動呼聲,她整個人已經麻了。

  她終於知道自己租給了誰。

  她喃喃道:「半年四百八十靈石……我真租便宜了。」

  「他還會回來住嗎?」

  魔修潰退,諸宗追殺百里。

  天啟城外屍橫遍野,血霧漸散。

  承天金劍仍懸在天上。

  只是金光已經黯淡許多。

  王天劍從皇極殿上空一步步走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身上生機都散一分。

  黑金龍袍下擺染滿血。

  左臂暗紅紋路還在,卻已不再跳動。

  不是被壓住,是連血煞也快沒力氣了。

  他飛到陳長風面前,停在十丈外。

  這一刻,全城都在看他。

  諸宗修士也在看他。

  古顏顏、玄羅宗太上、白鹿山太上、長青宗劍修,都沉默望來。

  王天劍看著陳長風,許久後,他緩緩彎腰。

  不是仙皇對臣子。

  是學生對先生。

  一揖到底。

  「先生。」

  聲音傳遍天地。

  「天劍讓先生失望了。」

  陳長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天劍直起身,臉色蒼白,卻比這些年任何時候都清醒:「母皇當年說,若血煞控制不住,不要先找先生,先找自己。」

  他笑了笑:「我找了很多年。」

  「有時找得到。」

  「有時找不到。」

  「後來越來越找不到。」

  城中一片死寂。

  王天劍抬頭,看著承天金劍。

  「今日雲飛墨來,我才明白,我若再活著,大商永遠說不清。」

  「天下會說我是魔道之子。」

  「諸宗會說大商與魔修勾連。」

  「魔道會借我之名捲土重來。」

  「百官會怕我,子女會怕我,連我自己也怕自己。」

  他看向諸宗聯軍方向。

  「朕!王天劍,承大商第十三代仙皇位。」

  「在位七十五年。」

  「有功,也有罪。」

  「朕血煞入體多年,殺過無辜,害過忠良,強征靈礦,逼反宗門,令天下動盪。」

  「此罪,不推給魔功。」

  「也不推給雲飛墨。」

  「朕是仙皇,罪在朕身。」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

  帝氣傳音千里。

  不止天啟城。

  周圍州府、靈脈仙城、各方宗門營地,皆能聽見。

  「今日魔道來援,非朕所請。」

  「朕以大商仙皇之名昭告天下。」

  「大商皇朝,與魔道勢不兩立。」

  「朕入魔甚久,卻不曾忘母皇教誨,不曾忘先生教誨,不曾願大商淪為魔國。」

  他停了一息,看向陳長風。

  眼中忽然有一點少年時的影子。

  那個在東宮跪在血跡前哭著說不想再殺人的孩子,彷佛短暫回來了。

  「先生。」

  「請先生護國。」

  「大商皇朝,未亡。」

  說完,他再次一拜。

  隨後,他握住承天金劍投下的一縷劍光。

  劍光凝成短刃。

  王天劍沒有猶豫,一劍抹過自己喉嚨。

  天地死寂。

  鮮血沒有噴出。

  他的身體從喉間開始化開。

  金色帝氣與暗紅血煞同時崩散,在半空化作一片血金色雨霧。

  王天劍的肉身一點點散去,最後只剩一枚暗淡帝氣玉佩,懸在空中。

  承天金劍哀鳴一聲,化作流光飛回皇宮。

  天啟城中,有人哭出聲。

  不知是為仙皇死,還是為這場終於落下的亂局。

  諸宗聯軍也無人再喊「邪帝」。

  王天劍當眾自刎,等於將自己與魔道徹底斬斷。

  他把所有罪背在自己身上。

  也給大商留下最後一點清白。

  陳長風伸手,接住那枚帝氣玉佩。

  玉佩很輕。

  卻像壓著一整個時代。

  他看了很久,低聲道:「你母親若在,會罵你。」

  沒人聽見這句話。

  古顏顏走到他身旁,她腰間傷口仍未癒合,臉色蒼白。

  「諸宗會退。」

  陳長風道:「你答應過。」

  「我會做到。」

  古顏顏看向諸宗方向,玄羅宗太上沉默片刻,收起白玉尺。

  白鹿山太上長嘆一聲,西嶺仙族幾位元嬰互相看了看,也不再說話。

  這一戰,魔道三化神盡滅。

  正道死傷慘重,天啟城仙皇自刎。

  繼續攻城,名分已失。

  更何況,陳長風還站在那裡。

  誰敢攻?

  半日後,諸宗聯軍後撤三百里。

  長青宗留在原地清剿魔修殘部。

  天啟城城門大開,百官跪迎帝師。

  陳長風沒有立刻入宮。

  他帶著武月天芳先回了一趟狸奴巷。

  胡驚虹已經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連歪脖子梨樹下的落葉都掃了三遍。

  見陳長風進門,她立刻站直,懷裡的白狐也站直,灰貓蹲在牆頭,三條尾巴僵得像三根棍。

  「陳……陳前輩。」

  胡驚虹乾笑了幾聲。

  陳長風看她:「不叫陳道友了?」

  胡驚虹臉不紅心不跳:「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現在識了。」

  柳若煙冷笑:「你不是說共事一夫?」

  胡驚虹臉色一僵。

  林雪瑤淡淡道:「還說她做小。」

  胡驚虹抱著白狐後退半步,滿臉誠懇:「兩位姐姐大人有大量。」

  柳若煙:「誰是你姐姐?」

  胡驚虹立刻改口:「兩位前輩。」

  陳長風道:「院子還租。」

  胡驚虹一愣:「啊?」

  「我暫時還住這裡。」

  胡驚虹眨了眨眼:「那房租……」

  柳若煙眼神一冷。

  胡驚虹立刻道:「不漲!絕對不漲!半年四百八十,押金照舊,靈獸若咬壞前輩的東西,我賠!」

  陳長風點頭:「好。」

  他進屋收拾了一下。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

  撫魂丹、靈材、陣盤都在身上。

  他只是回來告訴這座小院一聲,自己還沒走。

  傍晚時,宮中來人。

  不是趙妍。是王道鳳。

  她穿一身素白宮裙,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眼眶發紅,卻沒有哭。

  當年那個小姑娘,如今已是金丹後期修為,眉眼間有王月明的冷靜,也有王天劍年輕時的鋒利。

  她走進院中,跪下行禮:「先生。」

  陳長風看著她:「起來。」

  王道鳳沒有起。

  「百官請先生入宮主持大局。」

  陳長風道:「我不會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