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看清陳長風是怎麼出現的。
天啟城外的戰場,混亂到極點。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魔氣、帝氣、劍光、血煞、機關弩火、靈獸虛影交織成一片。
數十名元嬰魔修,正聯手圍殺長青宗三位元嬰太上。
長青宗劍修雖悍不畏死,卻被鬼幡與血煞壓得節節後退。
其中一位長青宗太上胸口被血爪貫穿,眼看就要被一名元嬰後期魔修抽走元嬰。
就在此時,天地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頭同時一冷。
像有一柄劍,從天外落入識海。
那名元嬰後期魔修剛抬頭,便看見一道銀白劍光橫過眼前。
劍光不大。
只有一線。
卻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下一息,他的身體從眉心到丹田,被整齊分開。
元嬰剛逃出半寸,又被銀白火光一卷,化成虛無。
緊接著,第二道劍光,第三道劍光,第四道劍光……
不是劍雨。
是劍線。
每一線都精準落在一名元嬰魔修的靈力死穴上。
有人護體靈光全開。
無用。
有人催動血遁。
剛化成血霧,便被劍光從血霧根部斬斷。
有人躲入鬼骨幡。
劍光連幡帶人一併切開。
有人怒吼著祭出元嬰法相。
法相剛成,眉心已被洞穿。
十息。
只十息。
戰場中央,二十七名元嬰魔修盡數身死。
連帶七十餘名金丹後期魔修,被劍氣餘波斬斷靈海。
所有人都怔住了。
諸宗聯軍怔住。
長青宗劍修怔住。
天啟城城牆上,數萬仙朝修士也怔住。
有人望著半空那道灰袍身影,喉嚨乾澀。
「那是誰?」
「化神……」
「不止普通化神!」
「灰袍,霜白長劍……」
「帝師!」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這是帝師!」
聲音很輕,卻像火星落進乾草。
「是陳帝師!」
「陳帝師回來了!」
「帝師出手了!」
天啟城城頭先沸騰。
接著城中也沸騰。
無數修士抬頭,看見那道立於血雨與劍光之間的灰袍身影。
他沒有披甲,沒有冠冕,也沒有帝氣加身。
只是一身舊灰袍,一柄霜降劍。
可他站在那裡,便像一根釘子,將幾乎崩潰的戰場釘住。
王天劍站在皇極殿上空,蒼白臉上露出一瞬恍惚。
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
先生。
古顏顏也看見了他。
她腰間還在流血,但眼神卻終於鬆了一線。
雲飛墨臉色徹底沉下:「陳長風。」
陳長風沒有看他。
他先抬手,一掌按向下方魔修陣線。
化神四層靈力落下。
不是山崩地裂的霸道。
而是一片銀白春光。
春光落處,魔氣退散,血煞消融。
但這春光對魔修而言,比烈火更可怕。
金丹以下沾之即燃,金丹魔修慘叫著化為灰燼,元嬰魔修若退得慢些,護體血煞便像雪遇春陽,一層層融開。
一掌之下,魔道前陣空出百丈。
諸宗修士看得頭皮發麻,這是什麼靈力?
不像劍修,不像道門。
也不像皇室帝氣。
乾淨,溫和,卻殺魔如割草。
陳長風這才看向雲飛墨:「你來得不是時候。」
雲飛墨笑了:「你終於肯出來了。」
「你在等我?」
「當然。」
雲飛墨眼中血紋跳動。
「王月明死了,韓無忌死了,王天劍也快廢了。大商剩下的麻煩,只有你。」
陳長風道:「所以你拖諸宗下水,逼王天劍成魔,再逼我出手。」
「不錯。」
雲飛墨竟坦然承認。
「你若不出手,天啟城毀。你若出手,天下便知道,大商還有一個化神四層帝師。諸宗會忌憚你,魔道也會盯上你。」
陳長風眼神終於冷了。
他忽然笑了笑:「你說完了?」
雲飛墨眼神一沉。
陳長風一步踏出,霜降劍揮下。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墜星。
當年還是元嬰時,他以墜星劍術殺鐵龍尊者。
如今化神四層,再使墜星,已沒有星墜聲勢。
只有一道銀白劍芒,從天而落。
雲飛墨雙臂交叉,血煞赤月化盾。
血盾剛成,劍芒已至。
轟!
赤月崩開一角。
雲飛墨被一劍斬退千丈。
白骨道人見勢不妙,身下骨蓮猛然炸開,無數白骨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陳長風。
血嬰老祖也尖笑一聲,青銅小壇噴出滔天血霧,化作上萬血嬰鬼影,撲向陳長風識海。
兩名化神同時出手。
陳長風站在原地沒動,他左手抬起,袖中飛出五張困魔符。
符紙迎風燃燒,化作五座銀白牢籠,瞬間扣住白骨鎖鏈。
右手霜降橫掃,劍光切開血霧。
同時,他眉心神識一震。
化神四層神識如大潮拍岸。
萬千血嬰鬼影還未近身,便被震碎大半。
血嬰老祖臉色一變:「好強的神識!」
陳長風身後,四十二道鬼將虛影瞬間浮現。
林雪瑤沒有來。
柳若煙沒有來。
可其餘鬼將仍在符中聽令。
噬魂鏈共鳴。
陰煞軍陣展開。
四十二名鬼將雖多為金丹、元嬰層次,在化神戰場算不得主力,但軍陣一成,最擅牽制魂魄魔氣。
白骨道人與血嬰老祖的魔功,恰恰被陰煞軍陣咬住一角。
陳長風抓住這一瞬,霜降劍反手一刺。
劍尖銀白靈力凝成一點。
沒有刺向白骨道人胸口。
而是刺向他身下白骨蓮台最中心的一塊灰骨。
白骨道人面色驟變。
那是他的本命骨。
他想退,遲了。
劍尖點中灰骨,銀白生機靈力湧入。
白骨道人以屍骨煉身,最懼的不是雷火,而是純淨生機。
生機入骨,如春草破墳。
灰骨上竟生出細小銀白紋路。
隨後裂開。
「不!」,白骨道人慘叫。
整座白骨蓮台崩塌。
陳長風一掌按下,困魔符牢籠收緊。
白骨道人化神元神剛飛出,便被鬼將軍陣中的噬魂鏈纏住。
他掙扎三息,霜降劍落下。
元神碎,白骨道人死。
天地間靜了一瞬。
第一名化神隕落。
諸宗修士看得心神劇震。
化神。
那可是化神!
竟被陳帝師在百息之內斬殺!
血嬰老祖尖叫一聲,轉身就逃。
他壽元本就靠血法續著,最惜命。
可陳長風早已盯住他。
三張爆靈符在血嬰老祖退路上同時炸開。
銀白靈光封天鎖地。
古顏顏見機極快,強壓傷勢,一劍斬出青白長河,攔住血嬰老祖右路。
玄羅宗太上也終於回過神,白玉尺砸向左路。
血嬰老祖避無可避,怒吼著捏碎懷中青銅小壇。
血海爆發。
他竟想以整片血海污染戰場,強行血遁。
陳長風眼神平靜。
他取出一張符,心魔符。
改良版心魔符。
化神靈力灌入。
符火一閃,沒入血海。
血嬰老祖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什麼,沒人知道。
只見血海中那個血衣童子忽然抱頭,滿臉恐懼。
「別過來!」
「我沒吃你們!」
「滾!滾開!」
一息,足夠了。
陳長風劍光落下,血海被劈成兩半,血嬰老祖的肉身從中裂開,元神被銀白靈火包住,燒得乾乾淨淨。
第二名化神隕落。
這一次,連古顏顏都怔了片刻。
她知道陳長風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一步。
不是修為碾壓,是他太會殺人。
符、劍、神識、鬼將、靈力屬性,每一步都正好落在敵人的命門上。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這是兩千多年殺出來的眼力。
雲飛墨終於變了臉色,他想退。
但陳長風已經轉身看向他:「到你了。」
雲飛墨沒有立刻逃,他知道逃不掉。
古顏顏在側,陳長風在前。
承天金劍仍懸於半空。
諸宗化神雖傷,卻也能封路。
他唯一能做的,是拼。
雲飛墨仰天長嘯,眉心血紋裂開。
韓無忌當年留下的神識釘,被他以血煞之力硬生生逼出半寸。
代價是眉心血肉炸開,半張臉被血染紅。
可他的氣息也在這一瞬暴漲。
化神五層。
短暫的化神五層。
血煞赤月膨脹到千丈。
整片天空都變成暗紅。
無數魔修受到牽引,體內血煞不受控制地湧向雲飛墨。
他們驚恐慘叫,卻無法掙脫。
「盟主!」
「饒命!」
「不要!」
雲飛墨沒有看他們,數百名魔修被抽成乾屍,血煞赤月徹底凝實。
古顏顏臉色微變:「他要拼命。」
陳長風道:「我知道。」
雲飛墨雙手握住血煞魔劍,一劍斬下。
這一劍不是斬陳長風。
是斬天啟城。
他要逼陳長風救城。
陳長風若救城,便露破綻。
若不救,天啟城西北角至少死數十萬人。
雲飛墨賭陳長風會救。
他賭對了。
陳長風抬手,霜降劍飛出。
劍身化作銀白長河,橫在天啟城上空。
血煞魔劍斬在銀白長河上。
轟鳴震動百里。
天啟城中無數人被震倒在地。
陳長風身形微微一沉。
雲飛墨抓住機會,整個人化作血光,直撲陳長風眉心。
這是他真正殺招,血煞奪魂。
可陳長風沒有躲,他只是抬起左手。
掌心有一粒銀白道種虛影浮現。
種子落下,虛空生根。
一瞬間,雲飛墨周身的血煞,像被無數看不見的根須纏住。
那些根須不硬,不烈,卻無處不在。
血煞想侵蝕它,它便生長。
血煞想燃燒它,它便吸收。
雲飛墨臉色終於露出驚恐。
「這是什麼道?」
陳長風道:「種。」
話音落下,銀白根須刺入血煞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