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煙臉色一寒:「你再胡說一句。」
胡驚虹趕緊抱著白狐溜走。
林雪瑤看著她背影,忽然道:「她怕是真怕。」
陳長風道:「怕是正常的。」
次日,天啟城外正式交戰。
王天劍派出承天殿武將白凌岳,率五萬靈軍出城迎戰。
白凌岳是白衡山後人,元嬰後期修為,軍陣之道頗有造詣。
仙朝靈軍列陣如山,帝氣加持之下,金甲修士氣勢不弱。
諸宗聯軍則分散成七部,由各宗長老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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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雙方試探。
靈獸騎兵沖陣,符舟互轟,金丹修士隔空鬥法。
天啟城靈軍憑軍陣壓住散亂宗門修士,斬敵不少。
第二日,諸宗聯軍換法。
千機門布出機關巨弩,白鹿山祭出靈鹿戰陣,玄羅宗元嬰長老親自壓陣。
仙朝靈軍開始吃虧。
第三日,王天劍親自登城。
他沒有出手,只站在城樓上。
暗金帝氣從他腳下蔓延,所有靈軍身上氣息猛地拔高一截。
諸宗聯軍退後三十里。
第四日,聯軍中有兩名元嬰後期出手,硬撕軍陣一角。
白凌岳受傷退回城中。
第五日,天啟城閉門不出。
仙軍不再出戰。
諸宗聯軍開始圍攻帝氣穹頂。
一日十二次衝擊,每一次都選在不同陣法節點。
城中人心惶惶。
林雪瑤帶回訊息時,語氣冷淡:「仙朝這邊戰力不弱,但沒有外援。」
陳長風正在擦拭霜降劍:「長青宗呢?」
「沒有來。」
柳若煙道:「也沒有明確站諸宗那邊。」
陳長風點頭。
古顏顏很聰明。
長青宗是正道宗門領袖。
王天劍如今被天下指為血煞入魔,諸宗打著剿魔旗號來天啟。
長青宗若出手幫王天劍,名聲便毀了。
可雲飛墨畢竟出身長青宗,王天劍又與長青宗有聯姻關係。
古顏顏不站出來,已經是在留最後一點餘地。
林雪瑤道:「你不去見王天劍?」
陳長風搖頭:「現在見,沒意義。」
「他可能撐不住。」
「撐不住,也不是我一句話能救。」
柳若煙問:「那我們等什麼?」
陳長風看向天啟城方向。
「等這場仗露出真正的底。」
……
第九日傍晚。
帝氣穹頂終於被攻破。
那一刻,天啟城上空響起一道像琉璃碎裂的聲音。
暗金穹頂西北角裂開數十里,帝氣如流沙般從缺口灑落。
城中無數人抬頭,有人驚叫,有人跪地祈禱,有人轉身收拾家當,準備逃命。
諸宗聯軍那邊爆發出震天歡呼。
數十艘飛舟同時前壓。
玄羅宗一名化神初期太上長老終於顯露身形,立於雲端,手中托著一柄白玉尺。
方才撕開帝氣穹頂的,正是此物。
白鹿山、千機門、西嶺仙族,各路元嬰宗主長老紛紛升空。
「王天劍血煞入魔,殘害天下修士!」
「今日諸宗入天啟,只誅邪帝,不傷無辜!」
「開城者不殺!」
聲音傳遍全城。
城牆上仙朝修士臉色慘白。
帝氣黯淡。
許多禁軍握兵器的手都開始發抖。
若諸宗一鼓作氣壓下,天啟城就算不破,也要傷筋動骨。
就在此時,北方天際忽然黑了。
不是夜色,是飛獸群。
數千頭暗灰鱗甲飛獸遮天蔽日而來,背上皆立黑袍魔修。血煞旗、鬼骨幡、陰火燈、屍鈴。
魔氣滾滾,怨氣衝天。
諸宗聯軍歡呼聲戛然而止。
下一息,飛獸群從側翼沖入聯軍陣中。
沒有宣告,沒有停頓。
直接屠殺。
魔修最擅趁亂。
血煞靈力掃過,成片築基修士被抽成乾屍,鬼骨幡一搖,剛死的修士魂魄便被捲入幡中,陰火落在飛舟上,護陣瞬間腐蝕出大洞。
諸宗聯軍猝不及防,陣型大亂。
「魔道聯盟!」
「是北境魔修!」
「他們怎麼會來?」
「穩住!穩住!」
玄羅宗太上長老臉色鐵青,一尺擊碎十餘頭飛獸,卻仍壓不住戰場混亂。
魔修後方,一道血色流光緩緩落下。
雲飛墨來了。
他仍穿著一身暗金黑袍,容貌比當年更年輕,卻更陰冷。
眉心隱有暗紅血紋。
身後血煞之氣凝成一輪扭曲赤月。
化神四層。
不。
陳長風站在城西一處屋頂,神識遠遠一掃。
雲飛墨氣息浮動極大,顯然被韓無忌當年那枚神識釘折磨多年,根基並不圓滿。
可他體內血煞之氣濃度,比當年高出數倍。
若只論破壞力,已接近化神五層門檻。
雲飛墨俯視戰場,聲音傳遍天地間:「誰敢動我兒子?」
這句話一出,天啟城內外皆靜了一瞬。
隨即,流言有了最鋒利的證據。
諸宗修士臉色大變。
有人怒吼:「王天劍果然勾結魔道!」
有人罵道:「邪帝之父,魔道之主!還有何可辯!」
城牆上,不少仙朝修士臉色比紙還白。
王天劍沒有現身。
皇極殿方向,一道暗金帝氣隱隱翻湧,卻夾雜著暗紅血光。
陳長風看向那裡。
他知道,王天劍一定聽見了。
這句話,對天啟城而言,比一百道魔修術法還狠。
雲飛墨當然也知道,他不是來救人的。
他是來把王天劍往魔道那邊推。
推到天下再無他容身之處。
諸宗宗主長老升空迎敵。
大戰爆發。
化神對化神,元嬰對元嬰,金丹與築基修士在飛舟與城牆之間廝殺。
雲飛墨一掌拍出,血煞凝成巨手,將千機門一艘機關飛舟捏成廢鐵。
玄羅宗太上長老持白玉尺迎上。
二人交手不過十招,白玉尺便被血煞侵蝕出一圈暗紅裂紋。
白鹿山太上長老出手相助,召出一頭五階靈鹿虛影。
雲飛墨仰天大笑,雙臂一張,血煞赤月壓落,竟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魔修一方越戰越凶。
諸宗聯軍本就連日攻城,靈力消耗巨大,如今被魔道聯盟從側翼突襲,很快出現敗勢。
一個時辰後,聯軍後撤。
雲飛墨卻不打算放過。
「殺光。」
他聲音冰冷。
魔修大軍追擊。
諸宗聯軍邊退邊戰,死傷越來越重。
就在魔修即將徹底撕開聯軍後陣時,南方天際忽然有一道青白劍光落下。
劍光不大,卻極清冷。
一劍橫空,封住百里退路。
沖在最前的數百頭飛獸撞上劍線,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切成兩半。
血雨灑落。
雲飛墨抬頭,眼神終於變了。
「古顏顏。」
雲端之上,一名鵝黃長裙女子緩步而來。
她容貌清冷,氣息沉靜如淵。
長青宗宗主,古顏顏。
她手中無劍,身前卻懸著一縷劍光。
「雲飛墨。」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個戰場:「你辱長青宗名聲太久了。」
雲飛墨笑了:「現在才來清理門戶?晚了。」
古顏顏淡淡道:「不晚。」
下一息,兩人同時出手。
青白劍光與血煞赤月在天啟城外撞在一起。
半邊天空變青白。
半邊天空變暗紅。
化神中期與血煞魔主的交手,令下方所有元嬰都不得不後退。
陳長風站在城西屋頂,靜靜看著。
古顏顏修為仍是化神中期。
劍道比當年更鋒銳。
可雲飛墨的九轉血煞訣太邪。
他的血煞之氣能侵蝕靈力,污染劍光,逼得古顏顏每一劍都必須斬斷被污染的靈氣,不留後患。
兩人戰了半個時辰。
古顏顏一劍刺穿雲飛墨左肩。
雲飛墨一掌拍中她胸口,血煞之氣侵入護體靈光。
古顏顏退後三十丈,唇角有血。
雲飛墨也不好受。
韓無忌當年的神識釘似乎被劍氣牽動,他眉心血紋劇烈跳動,氣息忽高忽低。
再打下去,誰也占不到便宜。
最終,古顏顏抬手一劍,劃出一道青白天河,擋在魔修與諸宗聯軍之間。
「今日到此。」
雲飛墨冷冷看她。
「你攔得住今日,攔不住以後。」
古顏顏道:「以後再說。」
雲飛墨盯著她許久,忽然笑了:「你還是這樣。」
古顏顏沒有答。
雲飛墨轉身:「撤。」
魔修大軍如黑潮退去。
諸宗聯軍也趁機後撤百里。
天啟城外,屍橫遍野。
帝氣穹頂西北角裂口仍在,只是暫時被城中陣師補上一層淡金靈紋。
夜風吹過,血腥味瀰漫數百里。
陳長風從屋頂下來。
胡驚虹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懷裡抱著那隻白狐。
她臉色很白:「那是魔道聯盟?」
「嗯。」
「他們幫了天啟城?」
「看起來是。」
胡驚虹罵了一句很難聽的話:「那城裡的人以後怎麼說得清?」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這房東嘴碎,眼睛倒不瞎。
……
次日天明,流言已經滿城。
「新帝入魔!」
「魔道聯盟親自來援!」
「雲飛墨當眾說王天劍是他兒子!」
「天啟城早與魔道勾結!」
「諸宗剿魔,名正言順!」
這些話像風一樣,吹過茶樓、坊市、巷口、城門、客棧。
有人信。
有人不敢信。
有人嘴上不信,心裡已經信了。
因為雲飛墨來了。
因為魔修真的殺向了諸宗聯軍。
因為王天劍沒有出來否認。
這個局,無論王天劍說什麼都破不了。
若他說魔道聯盟與他無關,那為何雲飛墨來救?
若他說雲飛墨只是私自行動,那天下會問:你連自己父親都管不住,還當什麼仙皇?
若他說雲飛墨不是父親。
那雲飛墨當年帝君身份、血脈關係、王天劍體內血煞之氣,都擺在那裡。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