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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仙皇令帝師擋槍

  離開易水城第三日,陳長風路過一座名叫青槐驛的小鎮。

  鎮不大,驛站倒修得寬敞。

  這一路往天啟城去,官道上的人比從前少了許多。

  商隊縮短了隊伍,護衛卻多了一倍。散修結伴而行,人人腰間掛符,袖中藏刃。偶有飛舟從雲層上方掠過,也不敢飛得太低,生怕被哪一路不長眼的修士當成探子打下來。

  亂世未至最烈時,味道卻已經先到了。

  陳長風在驛站外停下,買了一碗熱湯麵。

  面很粗,湯里只飄著幾片靈蔥,味道一般。

  他吃得很慢。

  旁邊幾桌修士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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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朝廷又發仙皇令了。」

  「這個時候還發令?是要調兵,還是又要殺人?」

  「都不是。」

  那修士壓低聲音,卻又壓不住語氣里的興奮:「是表彰碧丹宗。」

  另一人一愣。

  「碧丹宗?易水城那個碧丹宗?」

  「不錯。仙皇令上說,碧丹宗遭鬼壇宗魔修突襲,危急之時,宗內修士奮起剿魔,護城有功,特賜靈材百萬、丹爐三尊、內庫陣盤若干。」

  「碧丹宗自己剿的魔?」

  「嘿,這你也信?」

  說話那人冷笑一聲。

  「鬼壇宗宗主厲九壇是什麼人?化神初期大魔修。碧丹宗掌門秦木森都戰死了,剩下那些長老拿什麼剿?」

  「那是誰?」

  「仙皇令里沒明說,只說一句,帝師舊識在彼,魔氛自散。」

  桌上幾人一下安靜。

  過了片刻,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帝師?」

  「你說那位陳帝師?」

  「除了他還有誰?」

  「難怪。聽說一夜之間鬼壇宗高修死絕,連厲九壇都沒跑掉。若是帝師出手,那就說得通了。」

  「可帝師不是早就離開天啟城了嗎?」

  「離開又如何?帝師是什麼人物?想去哪裡,誰攔得住?」

  「這仙皇令……是不是新帝想請他回去?」

  「噓。」

  那人趕緊壓低聲音。

  「這話莫說太明白。如今外頭諸宗圍著天啟城,新帝焦頭爛額。若帝師真肯回宮,局勢還真不好說。」

  「可帝師會回嗎?」

  無人回答。

  驛站里只剩熱湯翻滾的聲音。

  陳長風夾起最後一筷面,慢慢吃完。

  林雪瑤的聲音從鬼將符里傳出,帶著幾分譏誚。

  「你那學生還挺聰明。」

  陳長風放下筷子。

  「他不是想表彰碧丹宗。」

  「他想告訴天下,帝師還活著,還會出手。」

  「嗯。」

  「也想告訴你,他知道你在哪兒,知道你做了什麼。」

  「嗯。」

  林雪瑤冷笑:「還知道你心軟。」

  陳長風付了面錢,起身離開驛站。

  外頭風吹過官道,塵土很輕。

  他笑了笑。

  「隨他。」

  王天劍想借仙皇令與他搭話。

  也想借他這塊舊招牌,給搖搖欲墜的天啟城添一點分量。

  可陳長風心裡很清楚。

  一紙仙皇令,改不了天啟城的局。

  王天劍若還清醒,應當知道。

  若不清醒,那更沒什麼可說。

  他這次回去,不是為了王天劍。

  是為了慶華山。

  是為了武月天芳。

  ……

  十日後,天啟城遙遙在望。

  隔了許多年再見這座巨城,城牆依舊高大,玄武岩與百鍊精鋼交錯,金色帝氣靈紋在牆面間流轉。

  只是如今的天啟城,少了當年那種鎮壓四方的從容。

  城頭上多了三倍巡邏修士。

  七層防禦陣法全部開啟,帝氣穹頂從金色變成了暗金,像一口扣在城上的大碗,沉重,壓抑。

  城門外排著長隊。

  凡人、散修、小宗弟子、商隊護衛,全都要一一查驗。

  陳長風壓著修為,仍是築基後期。

  輪到他時,守門金丹修士拿著照靈鏡照了許久,又查戶籍、查路引、查儲物袋錶層物品。

  陳長風只拿出一個尋常儲物袋。

  裡頭放著幾疊符紙,幾瓶普通靈丹,幾塊靈石,還有一件灰袍。

  守門修士皺眉:「從哪裡來?」

  「易水城。」

  那金丹修士眼神一動。

  「易水城?最近那邊剛遭鬼壇宗襲擊,你來天啟城做什麼?」

  「避禍。」

  「散修?」

  「散修。」

  「可有宗門牽連?」

  「沒有。」

  照靈鏡掃過陳長風身上,當然什麼也掃不出。

  最後那人揮了揮手。

  「進去。三日內去太常寺臨時登記處報備,不得靠近皇城內門,不得夜間飛行,不得私自釋放金丹以上靈力波動。」

  陳長風點頭。

  「記住了。」

  他入城後,沒有去皇宮,也沒有去舊日那座西南角院落。

  甚至沒有靠近內城。

  他在城西住下。

  城西比內城雜一些。

  這裡有散修,有小商鋪,有外地來避禍的修士,還有許多靠皇城吃飯、卻進不了皇城的人。

  陳長風花了半日,才找到一處合適的小院。

  院子在一條名叫狸奴巷的深處。

  一進小院,三間屋,一口井,一棵歪脖子梨樹。

  地方不大,但清靜。

  最要緊的是,離西門不遠。

  每日出城去慶華山,方便。

  房東是個女修。

  名叫胡驚虹。

  築基巔峰修為,御獸師。

  她穿一身墨綠短袍,腰間掛著幾隻獸袋,頭髮用一根獸骨簪隨便挽著,眉眼生得倒不錯,只是神情懶散,說話帶刺。

  陳長風第一次見她時,她正蹲在院牆上,餵一隻長著三條尾巴的灰貓。

  那灰貓不是真貓。

  眼睛是幽綠的,爪子薄如刀片,尾巴尖上還有細細骨刺。

  牆角還有一隻巴掌大的白狐,正抱著一枚靈果啃。井邊趴著一隻黑背小犬,嘴裡叼著一截不知什麼妖獸的骨頭,嘎吱嘎吱嚼得響。

  屋簷下則倒掛著三隻小蝠獸。

  每一隻都盯著陳長風。

  胡驚虹看也不看他,只道:「租院?」

  「嗯。」

  「一月八十枚靈石,半年起租。院中靈獸不可打,不可罵,不可趕。若被咬了,自己上藥。若咬死了你,概不負責。」

  陳長風看了一眼那隻灰貓。

  灰貓沖他齜牙。

  陳長風問:「它們常咬人?」

  胡驚虹終於抬頭。

  「看人。」

  「看什麼人?」

  「看討不討厭。」

  「那我討厭嗎?」

  灰貓忽然縮了縮脖子,三條尾巴齊齊垂下。

  白狐也不啃果子了,抱著靈果往牆角挪了兩步。

  黑背小犬嘴裡的骨頭掉在地上,嗚了一聲,翻身露出肚皮。

  胡驚虹眯起眼。

  她看不出陳長風修為深淺,只覺眼前這個灰袍修士明明像個築基後期散修,卻讓她養的幾隻靈獸怕得很不尋常。

  靈獸比人敏銳。

  它們怕,便說明此人不簡單。

  胡驚虹從牆上跳下來。

  「你身上有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