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丹宗山門前。
護山大陣已經被鬼壇宗改成了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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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內,碧丹宗殘餘弟子被禁錮在丹青峰廣場上。
秦木森死了。
屍體懸在大殿前,元嬰被抽,面容灰敗。
幾位長老重傷倒地。
顏雪琴被封住靈脈,跪坐在石階旁,臉色蒼白,嘴角有血。
她身邊,韓清竹也被押著,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鬼壇宗宗主名叫厲九壇。
化神初期。
他坐在碧丹宗掌門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小壇。
壇中有秦木森殘留的一絲元嬰精氣。
「煉丹宗門就是好。」
厲九壇笑道:「丹多,人也多,血髓還乾淨。你們若早些降了,本座也不至於殺這麼多。」
一名碧丹宗長老怒道:「你們鬼壇宗昔年也是正道宗門,如今竟行這等魔道之事!」
厲九壇笑意更深。
「正道?正道能活嗎?」
他站起身,黑袍無風自起。
「魔道聯盟給功法,給資源,給活路。你們這些所謂正道給什麼?給供奉?給規矩?給等死?」
顏雪琴冷冷道:「你們只是雲飛墨手下的狗。」
厲九壇眼神一冷。
「顏長老嘴硬。聽說你會煉六品丹,本座本想留你一命。現在看來,得先抽一半魂,讓你老實些。」
他抬手,血壇亮起。
顏雪琴身子一顫,魂魄像被一隻無形手掌扯住。
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有一道劍光落下。
很輕,很細。
像一條銀線。
可那銀線落在困陣上時,整座碧丹山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息。
轟!
鬼壇宗布下的困陣,從山門到丹青峰,所有陣紋同時崩碎。
黑氣倒卷,數十名維持陣法的鬼壇宗修士當場炸成血霧。
厲九壇臉色驟變:「誰!」
無人回答。
只有一道灰袍身影,落在廣場中央。
顏雪琴猛地抬頭:「陳先生……」
陳長風看了一眼秦木森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滿地重傷的碧丹宗弟子,最後目光落在厲九壇身上:「鬼壇宗?」
厲九壇盯著他,神識掃過,神色越發凝重:「閣下是誰?這是我鬼壇宗與碧丹宗之事,閣下若肯退去,本座可當沒看見。」
陳長風道:「你們殺了桂花巷的人。」
厲九壇皺眉:「什麼桂花巷?」
陳長風點頭:「那就是不記得了。」
厲九壇心頭猛地一跳,他終於意識到不對,可已經晚了。
陳長風並指成劍。
第一劍,碎血壇。
厲九壇手中那枚血色小壇瞬間炸裂,裡面禁錮的魂氣被銀白靈力掃淨。
第二劍,斬宗主。
厲九壇怒吼一聲,化神初期靈力全開,背後浮現九座鬼壇虛影,陰煞之氣沖天而起。
可那九座鬼壇剛出現,便被劍光從中切開。
厲九壇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一道銀白劍痕,從眉心貫到丹田。
「化……神……四……」
話未說完,整個人化成兩半。
元神剛要遁出,陳長風袖中飛出一道困魔符。
符光一卷,元神被碾碎。
第三息,陳長風抬手一揮。
漫天劍光如雨。
廣場上、山道上、大殿中,所有金丹以上鬼壇宗修士,盡數被劍光鎖定。
慘叫聲只響了半息,然後便沒了。
上百名鬼壇宗高戰力,三息盡滅。
剩下的低階弟子嚇得癱倒在地,有人丟下法器跪地求饒,有人轉身想逃。
陳長風沒有手軟。
凡身上血煞怨氣濃重者,殺。
身上未沾血髓之氣者,廢修為,留給碧丹宗處置。
半炷香後,碧丹山徹底安靜。
夜風吹過廣場,滿山血腥。
顏雪琴身上的禁制被陳長風隨手解開。
她踉蹌起身,看著眼前屍橫遍地的場景,久久說不出話。
她知道陳長風很強。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一回事。
厲九壇是化神。
雖然只是化神初期,卻也是能壓得整個碧丹宗喘不過氣的大修士。
在陳長風面前,卻連三息都沒撐住。
韓清竹怔怔看著陳長風,嘴唇發乾。
「陳……陳先生……」
陳長風看向顏雪琴。
「還能管事嗎?」
顏雪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神。
「能。」
「先救人。」
「好。」
碧丹宗弟子這才如夢初醒。
有人哭,有人跪,有人去收屍,有人去救治傷者。
天亮前,易水城中鬼壇宗殘餘也被清理乾淨。
林雪瑤和柳若煙在桂花巷外殺了一夜。
林雪瑤殺人利落,凡身上有採血邪器者,一概不留。
柳若煙劍術冷厲,守住三條街口,沒有一個鬼壇宗弟子逃進桂花巷。
天亮時,整座易水城都知道了。
有一位灰袍化神大修,夜回易水。
一劍碎魔陣,三息斬化神。
滅鬼壇宗高修百餘人,救下碧丹宗滿門。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日傳遍周圍郡縣。
有人說那位大修是碧丹宗隱世老祖。
有人說是大商皇朝帝師。
還有人說,是天上劍仙下凡。
桂花巷的人聽著這些傳言,誰也沒糾正。
他們只知道,那是陳先生。
會看靈草,會改符紋,會給孩子起名,也會一劍殺盡魔修的陳先生。
……
三日後。
碧丹宗主殿。
秦木森已下葬,宗內剩餘長老齊聚。
顏雪琴坐在下首,臉色仍有些蒼白。
幾位長老看向陳長風,神情複雜又恭敬。
一名白髮長老起身,躬身到底:「陳前輩救我碧丹宗於滅門之禍,此恩無以為報。如今掌門已逝,宗門元氣大傷,我等懇請前輩暫留碧丹宗,執掌宗主之位。」
另一名長老也道:「前輩若肯留下,碧丹宗上下願奉前輩為主。」
陳長風坐在椅中,神色平靜。
「不必。」
幾人一怔。
白髮長老急道:「前輩,如今天下大亂,若無化神坐鎮,碧丹宗恐怕……」
「顏雪琴做宗主。」
殿中一靜,顏雪琴猛地抬頭。
「陳先生?」
陳長風看向她:「你是元嬰二層,丹道夠,心性也夠。秦木森死後,碧丹宗需要一個能穩住丹房、也能穩住人心的人。」
顏雪琴沉默。
白髮長老猶豫道:「顏師妹自然合適,可她修為……」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我說合適。」
白髮長老立刻閉嘴。
陳長風又道:「我不會留在這裡。但鬼壇宗覆滅的訊息傳出去,短時間內沒人敢動碧丹宗。你們要做的,是收攏弟子,救治傷者,安撫易水城,少摻和外面的亂局。」
幾名長老互相看了看,最終都低頭稱是。
顏雪琴站起身,鄭重行禮:「我會盡力。」
陳長風道:「不是盡力。」
顏雪琴苦笑:「是拼命。」
陳長風點頭:「還有撫魂丹。」
顏雪琴神色一正:「我會舉宗門之力,繼續收集材料,重開丹房。若有機會,再煉第二爐、第三爐。」
陳長風看著她:「我會回來取的。」
顏雪琴低頭:「不會讓先生失望。」
陳長風起身:「莫叫我失望。」
這句話很輕。
卻壓得整座大殿無人敢出聲。
離開碧丹宗前,陳長風又去了一趟桂花巷。
周桂花還活著,陳大牛一家也平安。
謝芸的鋪子燒了半邊,好在符籙和人都保住了。
朱文安死在百草堂。
陳長風去百草堂廢墟前站了一會兒,替他收了一捧灰,葬在城外一棵老槐樹下。
墓碑上只刻了五個字:百草堂朱文安。
謝芸站在一旁,眼眶通紅:「他平日最摳門,結果死前把鋪里靈藥全分給了逃難的人。」
陳長風把一株白色小花放在碑前:「他不摳門。」
謝芸輕聲道:「嗯。」
離城那日,易水城許多人都來了。
沒有喧鬧,也沒有跪拜,只是站在街道兩旁,安靜送他。
陳長風不喜歡這種場面。
但這次沒有避開。
他走過桂花巷時,周桂花坐在門口,仍舊抱著小暖爐。
「小陳。」
「嗯?」
「這次真走了?」
「真走了。」
「還回來?」
「會。」
周桂花點點頭。
「那就行。老太婆這回不送了,腿軟。」
陳長風笑道:「不用送。」
陳大牛抱著孩子,聲音哽咽。
「陳先生,我會把靈草種好。」
「嗯。」
謝芸把一枚新畫的平安符塞給他。
符畫得不算高明,但很認真:「別嫌棄。」
陳長風收下:「不嫌棄。」
他轉身離開,身後三條街,無人說話。
直到他御劍而起,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消失在天邊,易水城才響起低低的哭聲。
林雪瑤在符中道:「這回你走得更像個人物了。」
陳長風道:「我本來就是人。」
林雪瑤輕哼:「化神四層的人?」
「也是人。」
柳若煙忽然道:「鬼壇宗的來歷查到了。」
陳長風神識一動。
柳若煙繼續道:「原是北境一個正道小宗,百年前被魔道聯盟攻破,宗主戰死,殘部投了雲飛墨。後來改宗名為鬼壇宗,專修血髓陰壇一脈,近年一直替魔道聯盟收集血髓。」
陳長風眼神微冷:「雲飛墨?」
林雪瑤道:「看來天啟城亂局裡,不止王天劍一鍋湯。雲飛墨也在往裡添火。」
陳長風望向遠方。
那裡是天啟城方向。
「那就順路看看。」
他摸了摸胸口貼著的鬼將符。
符中,武月天芳仍在長眠。
撫魂丹已成。
太陰凝魂陣所需靈材也在。
慶華山還在。
只是天啟城的天,恐怕已經不是當年那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