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化神的神識,先一步壓出,像無形重錘,轟然撞在那枚丹針上!
「啪。」
針在半空中,碎成了黑粉。
緊接著,陳長風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桌上那隻茶盞里的熱茶被彈起一滴。
只是一滴,一滴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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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化神靈力裹挾下,那滴茶,就像一枚穿山短矢,瞬間破開張劍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直接打入他丹田氣海!
張劍臉色劇變。
他甚至連第二手禁制都沒來得及催動,整個人便猛地一震。
隨後口中鮮血狂噴,身體狠狠撞在亭柱上。
他丹田內的元嬰靈海,被這滴水生生給打塌了大半!
「你!」
他抬起頭,眼中儘是駭然與不敢置信。
他錯了,面前這位,絕不是元嬰。
那一指,不是元嬰能有的力量。
不,別說元嬰,就算是普通化神初期,也未必能在一滴茶水裡壓出這種毫不講理的碾壓之力。
陳長風站起身,灰袍未亂,連發梢都沒動一下。
亭外雪仍在落。
小湖上的禁制,因為施術者丹田重創,正一層層黯淡下去。
張劍還想掙扎,手剛抬起,陳長風抬腳向前一步,氣機一壓。
「咔。」
張劍體內殘餘靈脈,當場又斷三成。
他整個人跪了下去,臉色灰白如紙。
「你是……化神?」,他聲音發顫。
陳長風沒答。
他只是慢慢轉過頭,望向湖邊那間被積雪壓著屋簷的小木屋,聲音冷得像此刻的雪。
「你是自己出來。」
「還是永遠待在屋子裡?」
亭中死寂。
張劍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因為他知道,屋裡那個人,也被發現了。
下一刻,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木屋門開。
一個披著月白斗篷的女子,從屋中慢慢走了出來。
她沒撐傘,雪很快落在肩頭。
是顏雪琴。
她站在屋簷下,先看了一眼亭中的張劍,又看向陳長風,臉色白得厲害,唇邊甚至微微發抖。
很顯然,剛才那一幕。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躲在屋中,只等張劍失手之後出來幫忙,一起圍攻陳長風。
兩個元嬰修士,足以抵抗這世上九層的修士。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連出手幫忙的機會都沒有!
她更沒想到,陳長風竟強到這個地步。
不是元嬰。
不是隱藏了一點修為。
而是一個能一滴茶廢掉張劍的人。
這至少是化神級的戰力。
張劍趴在亭柱邊,滿嘴是血,眼裡滿是灰敗和驚懼。
他想說話,卻已連完整一句都說不出來。
顏雪琴看著陳長風,終於動了。
她沒有逃。
也沒有祭出靈器。
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亭前,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
「陳先生,我不知師兄要害的人是你。」
她聲音發顫,是真的在顫,不是裝出來的柔弱。
「他只說今日約了一位舊識,要我在外守著,以防此人帶了同伴來壞事。若是尋常切磋爭執,我可現身相勸;若有變故,再幫他穩場。我以為……我以為只是修士間舊怨,不知他竟是要奪丹方、殺人奪財。」
雪落在她發上,慢慢積了薄薄一層。
陳長風站在亭中,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若真不知,為何躲在木屋,不在明處?」
顏雪琴臉色更白。
「因為我心裡有疑。」
她咬了咬唇,終於實話實說:「師兄近兩年性情越來越急,提起先生時語氣也與從前不同。我問過他,他不肯明說,只說你身上藏著秘密。今日請我來時,他說若事不成,便算。若事成了,再細談。那時我就知道不對,可我……可我還是來了。」
她低下頭,雪地上印出一滴一滴的水痕。
不知是雪化,還是眼淚。
「是我糊塗。但方才他出手時,我沒有動。我若真與他一心,剛才禁制起時,我便會從屋中出手夾擊。可我沒有。」
陳長風沒說話。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張劍動手那一刻,他的神識早已鋪開。
屋中人的氣息,他從一開始就察覺了。
也正因為察覺到那股氣息始終在猶豫,沒有趁第一息封死他退路,他才一直坐著,讓張劍把那點貪念徹底露出來。
顏雪琴確實來了。
但她沒動手。
甚至在張劍失手之後,她第一反應也不是出招,而是僵住。
這區別,足夠大。
亭中,張劍終於緩過一口氣,艱難道:「師妹……別求……他不會……」
話沒說完,陳長風抬手一壓。
張劍胸口一悶,血又湧出來。
「我問她,沒問你。」
張劍喉頭滾動,死死盯著陳長風,眼裡第一次不只是恐懼,還帶上了深深的悔意。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在算計什麼人。
不是一個神秘的散修。
不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頭自己根本看不清深淺的蛟龍。
顏雪琴跪在雪裡,低聲道:「陳先生,若你今日要殺我,我無話可說。只是求你看在我從未真正對你出手,也曾盡心幫過幾爐丹的份上,給我一句痛快。」
她閉上眼,脖頸微仰。
像是真的認命了。
亭外風雪聲輕。
良久,陳長風才淡淡開口。
「抬頭。」
顏雪琴睜開眼,抬起頭。
「你為什麼不出手?」,他問。
顏雪琴沉默片刻,終於道:「因為……我不想師兄走到這一步。也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惡人。若只是丹沒煉成,散了便散了,何必到殺人奪財的地步。」
她看著陳長風,聲音已經不抖了,只剩苦澀。
「更何況,方才他動手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若今日我真跟著他一起出手,便再也不是丹師了,只是個貪心的幫凶。」
陳長風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
「起來吧。」
顏雪琴怔住。
「陳先生……」
「我信你這次沒出手。」,陳長風道,「也信你不知道他會在這裡真正動手。」
雪地里,顏雪琴肩膀微微一顫,像是鬆了一口壓在胸口許久的氣。
「但只此一次。」
陳長風又道,「若你今日哪怕動了一絲殺念,你現在已經和他一樣了。」
顏雪琴緩緩站起,眼圈通紅,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陳先生不殺之恩。」
亭中,張劍卻徹底急了。
「陳風!」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你別信她!她來了就是同謀!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留她,她也不會……」
「閉嘴。」
陳長風一眼掃去,張劍整個人像被刀子刮過神魂,臉色煞白,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張劍,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說得對。來了,就是同謀。」
顏雪琴身子一僵。
可下一句,陳長風卻道:「但同謀也有輕重。你主謀,她從犯。你想殺我,她只是沒能早一點抽身。」
他頓了頓。
「我殺人,有自己的分寸。」
顏雪琴低下頭,許久沒說話。
風雪落在她肩上,像壓了一層薄霜。
陳長風沒有再理她。
他看向張劍。
「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劍慘笑一聲,嘴角全是血。
「說什麼?」
他喘著氣:「說我瞎了眼?說我不該貪?還是說我以為你只是個有點家底的散修,沒想到你竟是化神?」
「都可以。」
「那我說。」
張劍盯著他,眼神灰敗又狠戾:「我後悔的是,第一次起念的時候,沒更果斷一點。若那時我就……」
「你那時也一樣會死。」
陳長風打斷他:「只是早幾年死而已。」
張劍一滯。
這句話太平靜,平靜得把他最後一點強撐的骨頭都折了。
他忽然明白,對面這個人,不是在羞辱他,也不是在逞威。
他說的,是真話。
從一開始,這局就不成立。
無論他哪一年動手,結局都一樣。
只是他自己拖了多年,給自己多留了活路,也多給自己積了貪。
陳長風緩緩抬手。
張劍看著那隻手,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等等!」,顏雪琴忽然上前一步,聲音發急,「陳先生……」
陳長風看向她。
顏雪琴咬牙道:「我不是為他求命。我知道他今日該死。只是……只是撫魂丹,除了師兄,碧丹宗里能真正嘗試的只剩我了。」
亭中靜了一瞬。
顏雪琴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我承認,我的煉丹造詣不如他,尤其是在極高階陰屬靈丹上,差他一截。可我這些年跟著他,也看了三爐撫魂丹的全過程,知道哪幾步最難,知道哪裡易失。若你今日殺了他,我還能接著煉。若你連我也不留,這世上再找一個知道撫魂丹流程、又肯幫你的人,不會容易。」
她說完這番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不是怕說錯。
是怕這番「有用」顯得太像求生。
可她知道,此刻自己唯一能拿出來的,也只有「有用」。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
張劍卻像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
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顏雪琴。
「師妹……你……」
顏雪琴沒有看他。
她只是盯著陳長風,神情蒼白,卻很堅決。
「我可以幫你煉丹。」
這一刻,她與張劍之間,其實已經斷了。
不是從現在才斷,而是從張劍約她來、卻瞞著她要做什麼起,就已經斷了大半。
方才她跪地求饒,是求活;此刻她開口接丹,是給自己一條往後走的路。
陳長風聽得明白。
也看得明白。
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