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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帝君之位莫若土

  「你在吃醋?」

  「我吃什麼醋。」

  武月天芳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個化神中期跑來給你當護法,我高興還來不及。」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不過你離她遠一點。那種冷艷型的女人,一旦動了心,比我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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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那個型別的。」

  她說完便走進了東廂房。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陳長風站在老槐樹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突破化神後的第五日。

  古顏顏在宮中住滿兩月後離去。

  臨行前她在院門口與陳長風道別。

  「陳先生的道……很獨特。」

  她的冰泉般的聲音中,有一絲極淡的柔軟:「古某修道三百年,見過的道有千百種。但從未見過以種為道的化神修士。」

  「過獎了。」

  「不是過獎。」

  她看著後院的野花:「先生的道雖然不如刀劍犀利,但它有一種刀劍永遠不會有的東西。」

  「什麼?」

  「生機,源源不斷的生機。」

  她目露深意,看了陳長風一眼。

  隨後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

  古顏顏離去後,陳長風立即著手處理王月明的靈脈裂紋。

  第一次梳理在月華殿。

  王月明半跪在蒲團上,解開外袍露出背部。

  化神初期的神識比元嬰精細了數十倍,陳長風以神識化為無數根銀針般的細絲,沿著她的靈脈逐寸檢查。

  裂紋比他預想的更多。

  不只是當初強行突破留下的幾條主裂紋。

  在這些年操勞朝政、維繫帝氣穹頂、壓制太子血煞之氣的過程中,新的微裂紋不斷產生。

  大大小小加起來,有四十七處。

  「比我想像的嚴重。」,陳長風收回神識。

  王月明穿好外袍,面色平靜。

  「能修嗎?」

  「能。但需要時間。每月三次,每次半個時辰。我以化神靈力修復裂紋的同時,會注入一部分生機靈力,滋養你的靈脈壁。」

  「生機靈力?」,王月明微微一怔。

  陳長風沒有解釋。

  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自從突破化神後,他的靈力中天然帶有一種極為微弱的生機屬性。

  也許與他的道有關。種,播種,培育。

  種子的力量就是生機。

  第一次梳理持續了半個時辰。

  他以化神靈力逐一修補了七處最嚴重的裂紋,並在靈脈壁的內側,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靈力膜作為保護。

  王月明在過程中一言不發。

  結束後,她活動了一下手腕。

  「……左手不抖了。」

  她看著自己的左手,那隻被血煞之氣侵入過、微顫了幾十年的手。

  此刻穩如磐石。

  「血煞殘留也清理了?」

  「順手。」,陳長風說。

  王月明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露出了一個極輕極輕的笑。

  「謝謝。」

  此後每月三次,陳長風準時前往月華殿,為王月明梳理靈脈。

  半年後。

  王月明的面容,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眼角的細紋變淺了,鬢邊的灰白少了一些,皮膚恢復了幾分光澤。

  更關鍵的是壽元。

  「我的壽元……增長了二十年。」

  她在一次梳理結束後,難掩震驚地說。

  不是壽元流失速度放慢,是壽元在增長。

  陳長風的生機靈力不僅修復了靈脈壁裂紋,還在持續滋養她的生機根基。

  每次梳理注入的生機,都會在她體內緩緩轉化為壽元。

  「照這個速度……」

  王月明的聲音有些不穩:「一年大約能增長四十年左右的壽元?」

  「差不多。但會遞減。靈脈壁修復得越完善,生機的轉化效率就越低。最終穩定在每年十到十五年左右。」

  即便如此。

  她原本只剩七十年的壽元,如今已經變成了九十年。

  按每年十幾年的增速,未來總共可能增加一百五十到兩百年。

  加上原有的壽元,她最終可能活到兩百五十年左右。

  對於一個化神中期卻因靈脈裂紋而早衰的修士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但陳長風心中清楚,兩百多年,對他來說只是一瞬。

  他能為她續命,卻不能讓她永生。

  除非她突破化神,壽元增漲。

  但化神,對王月明來說,幾乎是遙不可及。

  一天晚上,月華殿。

  梳理完靈脈後,王月明留他喝茶。

  兩人坐在月光下。

  「先生。」

  「嗯。」

  「我想過一個事情。」

  「什麼事?」

  王月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如果先生願意……可以做帝君。」

  茶杯中的水面,微微一晃。

  陳長風的表情,沒有變化。

  「帝君的位子,雲飛墨坐過。」

  「他不配。」,王月明的聲音平淡:「但先生配。」

  「我不配。」,陳長風放下茶杯:「我是一個種花的太監。」

  王月明笑了。

  「先生不是太監。」

  「天下人都以為我是。」

  「天下人以為的事,不重要。」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月明。」,陳長風的聲音很輕:「我幫你續命,不是為了坐帝君的位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幫你,是因為枯木婆婆的人情。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值得多活幾年。」

  王月明看著他。

  月光灑在她的面容上。

  細紋淺淡了,灰白少了,多了幾分年輕時的風華。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卻比從前更深了。

  「先生。」

  「嗯。」

  「你說我值得多活幾年。」,她的聲音極輕極輕:「那你呢?你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你覺得自己值得嗎?」

  陳長風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以前不確定。現在確定了。」

  「為什麼?」

  「因為花還要澆。」

  王月明看著他笑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時,眼眶微紅。

  「先生總是這樣。用最輕的話,說最重的事。」

  她站起來。

  「天晚了。先生回去吧。」

  陳長風起身,走到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王月明站在月光中,月白常服,素銀髮簪。

  比幾個月前年輕了好幾歲。

  但眼中的東西,比任何時候都更深沉。

  「月明。」

  「嗯?」

  「帝君的事,不要再提了。」

  王月明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陳長風轉身走入夜色。

  他知道她聽進去了。

  也知道她的心裡,有些東西不會因為他的拒絕而消失。

  但有些事,不能因為一個人值得就去做。

  他有武月天芳。

  而王月明有她的天下。

  各人有各人的花要種。

  ……

  這一年的秋天。

  訊息從南方傳來。

  大虞皇朝發生了劇變。

  大虞女帝修煉失誤,被族中暗樁趁機暗算,境界從化神中期跌至元嬰中期。

  宗室內鬥,她被逼退位。

  新仙皇是她的堂弟,元嬰巔峰修為。

  新皇登基時沒有邀請大商朝觀禮。

  這在兩國數千年的外交史上是第一次。

  訊號極其明顯。

  半年後。

  大虞皇朝對大商皇朝發動了突襲。

  南境三座靈脈仙城在一個月內相繼陷落。

  大虞軍中有兩名元嬰修士領軍,精銳靈獸騎兵三萬餘,配合陣法師布設的大型戰陣,勢如破竹。

  訊息傳到天啟城時,朝堂震動。

  王月明在皇極殿緊急召集三殿六寺主官議事。

  承天殿祭司白衡山,元嬰後期修為,大商皇朝軍方第一人,領命前往南境前線。

  他帶走了承天殿麾下三支主力靈軍,合計元嬰修士四人、金丹修士兩百餘、精銳靈獸騎兵五萬。

  南境前線暫時穩住了。

  但大虞的攻勢並未停止,只是轉為了消耗戰。

  與此同時。

  北境也出了問題。

  魔道聯盟,那個盤踞在北境深處的鬆散魔修組織,突然變得團結了起來。

  原因只有一個。

  雲飛墨。

  他以化神四層的修為和九轉血煞訣的威懾力,在短短數月內,竟然整合了魔道聯盟七大分支。

  那些原本各自為政的魔修宗門、散修團體,在他的鐵腕下統一了號令。

  魔道之主。

  這個頭銜在大商皇朝的歷史上並不新鮮。

  每隔幾百年就會冒出一個。

  但以往的魔道之主從未擁有過雲飛墨這樣的身份,大商皇朝帝君、皇室姻親、太子生父。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懸在大商皇朝頭頂的刀。

  北境魔修開始頻繁騷擾邊境。

  靈脈節點被破壞、靈材運輸線被截斷、邊境小城頻遭襲擊。

  南有大虞,北有魔道。

  大商皇朝陷入了兩面夾擊的困境。

  陳長風站在後院的花圃旁,看著手中的那份戰報。

  武月天芳走過來,看了一眼。

  「亂了。」

  「嗯。」

  「你怎麼想?」

  陳長風將戰報收入儲物袋。

  他看著那些安安靜靜開著的野花。

  「花還是要澆的。」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

  「就這些?」

  「先澆花。其他的,等月明來商量。」

  武月天芳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向廚房。

  走了兩步,回頭。

  「今天我來煮粥。」

  「……你確定?」

  「上次沒糊。」

  「上次是我中途接手了。」

  「閉嘴。」

  門關上了。

  廚房裡傳來靈石灶點火的聲音。

  陳長風站在花圃旁,看著老槐樹在春風中搖曳。

  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籠罩著整座皇宮。

  後院的花安安靜靜地開著。

  世界在變,人在變,局勢在變。

  但有些東西不變。

  花開了就澆水,人來了就種緣。

  他是化神修士了。

  但本質上,他還是那個種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