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明下令封鎖了韓無忌去世的訊息。
對外只說「東北角靈脈節點遭到不明勢力攻擊，已修復」。
三天後。
韓無忌的遺體被秘密運出皇宮，安葬在城外先帝皇陵的側殿。
沒有碑，沒有銘文，只有一座樸素的石棺。
王月明說，韓無忌的天道誓約要求他終身守護皇室，葬在皇陵是他該去的地方。
陳長風獨自去送了他。
他在石棺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取出那瓶先帝留下的酒，拔開封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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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瀰漫。
兩千年的窖藏，靈力溫潤醇厚，酒液清澈如水。
他將酒緩緩倒在石棺前的地面上。
「先帝的酒，我替你倒了。」
酒液滲入泥土。
「化神的事，我不會忘。」
「太清山的事，我也不會忘。」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茶葉。下次給你帶。」
他轉身離去。
走出皇陵大門時，大雪紛飛。
天地間，一片蒼茫。
……
韓無忌死後兩個月。
正月十九。深夜。
陳長風坐在後院花圃旁的那間小屋中。
花圃里的野花已經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但他知道，春天一來，它們還會開。
年年都會開。只要還有人澆水。
他閉上眼睛。
這兩個月里，他一直在反覆練習韓無忌傳授的兩招技巧，靈力共振感應法和神識外放融合心法。
加上韓無忌玉簡中的修煉心得、內庫殘卷《天衍化神訣》的理論，以及他自己一千四百年的靈力打磨……
所有的積累，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
化神壁障就在面前。
那面透明的水晶牆。
他看到了另一邊的風景。
天地靈氣如河流般流淌，靈脈如血管般脈動，整個世界在呼吸。
這一次，他伸出元嬰的手，再次觸碰壁障。
指尖傳來振動。
不是上次那種「還不到時候」的溫柔推回。
而是一種等待。
壁障在等他。
等他找到那個頻率。
陳長風調整靈力頻率，一點一點地調。
像調一把古琴的弦。
太高了，彈回來。
太低了，彈回來。
再調。
一分一分地調。
他的靈力頻率在極其精微的範圍內波動，每一次調整都像是在頭髮絲的寬度上刻字。
他不急。
他有時間。
他有一千四百多年的耐心。
調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子時。
當他的靈力頻率抵達某個極其精確的點時，振動消失了。
壁障不再震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和諧的感覺，就彷佛兩根琴弦，同時發出了同一個音。
共振。
他的靈力頻率與天地靈氣的頻率，在這一刻完美重合。
壁障在共振中開始變薄。
不是被衝破的。是被融化的。
像冰遇到了春天。
陳長風的元嬰緩緩穿過壁障。
穿過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的靈力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他的靈力變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這滴水沒有消失。
它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同時也讓大海的一部分變成了它。
他能感受到周圍百丈內每一縷靈氣的流動。
他能感受到腳下靈脈分支中靈力的脈動。
他能感受到老槐樹根系吸收靈氣的微弱節奏。
他能感受到後院花圃中那些野花根須在泥土中沉睡的呼吸。
天地萬物，盡在感知之中。
元嬰開始蛻變。
三寸高的元嬰體表出現了無數極細密的銀白色紋路。
紋路從元嬰的手指末端開始延伸，沿著手臂、胸口、面容、頭頂，最終覆蓋了整個元嬰。
每一道紋路都是他與天地規則的「連線線」。
紋路越多，連線越深。
調動天地靈氣的能力越強。
連線的過程極為漫長。
每一道紋路的形成都需要他與天地之間進行一次對話。
對話的內容，就是他的道。
種。
播種、培育、守護、傳承。
他種下的每一株花，他守過的每一個人，他傳承過的每一份緣分。
這些記憶化為靈力的一部分，融入了元嬰表面的紋路之中。
翠微宗石屋前的野花，第一道紋路。
槐安里的老槐樹，第二道紋路。
張翠萍的丹藥紙條，第三道紋路。
趙墨白補完的那樹槐花，第四道紋路。
沈世安六枚未花的靈石，第五道紋路。
周小滿清晨的問候，第六道紋路。
蘇小魚門口的「陳師所授」，第七道紋路。
錢小通從蒼山派傳回的家信，—第八道紋路。
趙老根靈田旁的墓碑，第九道紋路。
何清遠講台上的最後一課，第十道紋路。
……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段緣。
每一段緣，都是一粒他種下的種子。
紋路越來越多。
他在小屋中一坐就是兩個月。
靈力波動從他體內向外擴散。
先是穿透院牆，然後穿透皇宮，然後穿透帝氣穹頂，最後向整座天啟城蔓延。
但這一次的波動，與元嬰九層突破時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靈氣的涌動。
這一次是靈氣的共鳴。
天啟城七條靈脈、四十九個節點，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來自皇宮深處的靈力共振。
共振的頻率與天地靈氣完美吻合，靈脈中的靈力被激發出了額外的活性。
靈氣濃度暴漲。
然後，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
靈雨。
天啟城上空的靈氣濃度在極短時間內突破了凝結閾值，化為了肉眼可見的雨滴從天而降。
每一滴雨都含有極為純淨的靈力。
雨滴落在修士身上，靈力會自行滲入經脈，修復微損的靈脈壁、緩解修煉積累的暗傷、甚至對靈力品質有微弱的提升作用。
落在靈田中，靈米的品質和產量會大幅提升。
落在靈植上，靈植的生長速度會加快。
落在靈獸身上，靈獸的血脈會被輕微啟用。
方圓千里，靈雨普降。
整座天啟城沸騰了。
「靈雨！是靈雨！」
「有大能在突破化神！」
「方圓千里的靈雨！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天才？上一次降靈雨還是三百年前！」
修士們紛紛湧出房屋，站在靈雨中吸收靈力。
有些精明的商販拿出靈器接雨，打算儲存起來日後高價出售。
坊市中的靈材鋪子緊急掛出「高價收靈雨水」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