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壽元在以瘋狂的速度燃燒。
每一息都在流逝數十年的生命!
但他不在乎。
他等了兩千年的這一刻。
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守護。
先帝讓他守,他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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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到最後一口氣。
第二劍。
韓無忌雙手合十,銀白色的靈力在掌中凝聚成一道光柱。
光柱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終化為一柄長達三丈的巨劍。
這一劍傾注了他全部的靈力和神識。
化神修士的神識與天地規則產生了連線,雖然只是最淺層的連線,但在這一瞬間,他將那條連線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這一劍之中。
天地之力助他一劍。
巨劍斬落。
無聲。
真正的大招,從來不需要聲勢。
銀白色的劍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弧線過處,空間微微扭曲,不是空間碎裂的那種暴力扭曲,而是像水面被劃開一樣柔和而不可抗拒的變形。
雲飛墨的瞳孔驟縮。
他感受到了這一劍的分量。
不是化神初期該有的分量。
這是一個將兩千年的積累全部燃燒的老人,拼上最後一口氣交出的一劍。
「找死!」
雲飛墨怒喝,暗紅色靈力從體內爆涌而出。
九轉血煞訣的核心力量在他體內瘋狂運轉,血煞之氣化為一條暗紅色的巨蟒,張開大口迎上那道銀白色的巨劍。
蟒與劍在皇極殿上空碰撞。
靜默了三息。
然後,劍裂了。
銀白色巨劍在血煞巨蟒的絞殺下出現了裂紋。裂紋從劍身蔓延到劍尖,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
九轉血煞訣的侵蝕分解能力太強了。任何靈力都會被它吞噬。
但在巨劍碎裂的同時,韓無忌的身影閃到了雲飛墨的側面。
他用碎裂的巨劍吸引了雲飛墨的注意力。
真正的殺招,是他的左手。
一根枯瘦的食指,無聲無息地點在了雲飛墨後腰的命門穴上。
「封!」
化神修士的言出法隨。
雖然只是化神初期的言出法隨,效果比化神四層差了三個等級。
但在貼身接觸的情況下,效果翻倍。
雲飛墨的身體猛然一僵。命門穴被封鎖了半息。
半息。
在修仙界的高階戰鬥中,半息等於永恆。
但韓無忌沒有足夠的靈力來打出致命一擊了。
他的靈力已經在前兩劍中耗盡了九成。
他做了另一件事。
在命門穴被封的那半息之內,他以殘存的全部神識化為一枚無形的釘子,釘入了雲飛墨靈脈深處。
神識釘。
這是一種同歸於盡式的攻擊方式。
將自己的神識碎片楔入對方靈脈,干擾對方靈力運轉。
威力不大,但極難清除。
因為清除神識釘需要對方以更高階的神識逐一拔除,否則就會像一根刺一樣永遠卡在靈脈里。
韓無忌化神初期的神識碎片,對雲飛墨化神四層來說算不上致命。
但足以讓他的靈力運轉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出現微弱的卡頓。
代價是韓無忌的神識,碎了三分之一。
雲飛墨在半息之後掙脫了封鎖。
他一掌將韓無忌擊飛出去。
老人的身體像一片枯葉一樣在空中翻轉,重重地砸在宮城東北角的城牆上。
城牆裂了。
韓無忌從碎石中緩緩滑落。
他的灰黑色舊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了下面瘦得像柴火一樣的身體。
但他的窄眼還睜著。
他看著半空中的雲飛墨。
雲飛墨摸了摸自己的後腰。
命門穴處有一股微弱的異物感。他皺了皺眉。
「老東西,你……」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感覺到了更大的威脅,帝氣穹頂的靈力正在急速匯聚。
王月明已經在調動靈脈之力了。
還有無數身影從城內趕來。
那是仙族的人,還有仙官!
韓無忌的偷襲雖然沒有傷到他的根本,但浪費了他的時間。
而時間,對突襲者來說,就是一切。
他死死地盯了韓無忌一眼。
然後化為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整個過程,從韓無忌出手到雲飛墨離去,不到三十息。
陳長風趕到宮城東北角時,韓無忌已經從城牆碎石中被王月明親自攙扶了出來。
老人的身體輕得像沒有重量。
陳長風抱著他走的時候,就像抱著一把枯骨。
韓無忌的靈力已經耗盡了。
不是暫時的耗竭。是永久的枯竭。
兩千多年積蓄的全部靈力,在那兩劍一指中傾瀉殆盡。
加上燃燒的壽元和碎裂的三分之一神識……
他已經不是修士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即將死去的老人。
陳長風與王明月將他送回了石殿。
石殿的門已經被靈力衝擊波震歪了。
石桌翻倒了。茶壺碎了。
只有那瓶先帝留下的酒,還好端端地放在石床下面。
韓無忌被陳長風安置在石床上。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每一次呼吸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
王月明站在一旁,她的左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血煞之氣,是因為別的什麼東西。
「陛下。」,韓無忌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前輩。」
「老臣……守完了。」
王月明的眼眶紅了:「前輩守得很好,我大商以你為榮。」
韓無忌微微搖了搖頭。
「不夠好。沒能殺了他。」
他的窄眼轉向陳長風。
「小子。」
「在。」
「來……」
陳長風走到石床旁,在他身邊蹲下來。
韓無忌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握住了陳長風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沒有一絲靈力的溫度。
「老頭子本來想……把我剩下的靈力都轉給你。兩千年的積蓄,轉給你應該能直接幫你沖一把化神壁障。」
他苦笑了一下,嘴唇乾裂,笑容像一條新添的傷口。
「可惜……全砸那個王八蛋身上了。一點都沒剩。」
陳長風握緊了他的手。
「不必遺憾。你做的,已經足夠了。」
「不夠。」
韓無忌的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如果我年輕三百年……不,一百年。只要一百年。我就能把那個小子按在地上打。化神四層怎麼了?九轉血煞訣怎麼了?老子兩千年的積蓄夠他吃三壺。」
他咳嗽了幾聲,極虛弱的咳嗽。
「陛下。」
「前輩請說。」
「石殿……修一修。以後小子要用。」
王月明點了點頭。
韓無忌閉上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睜開。
「小子。」
「在。」
「先帝那瓶酒……別忘了。」
「不會忘。」
韓無忌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笑。
「還有……上界那座山……太清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幫我……看看……」
手鬆開了。
韓無忌的頭微微歪向一側。
窄眼半閉半睜,瞳孔散開了。
呼吸停了。
石殿中極靜。
只有夜風從震歪的門縫中吹進來,帶著大雪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