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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雲飛墨踏雪碎殿

  第二十年。

  陳長風在一次深夜修煉中,終於勉強觸碰到了化神的壁障。

  那感覺極其微妙。

  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牆前面。

  牆壁透明,隱約能看到另一邊的風景。

  天地靈氣如同河流般在大地上流淌,靈脈像血管一樣脈動。

  整個世界像一個巨大的活物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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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當然,不是肉體的手,而是元嬰的手,輕輕觸碰了那面牆壁。

  手指尖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振動。

  然後被彈了回來。

  不是暴力地彈回,而是溫柔地推回。

  像一個長輩輕輕拍了拍晚輩的手,說:「還不到時候。」

  陳長風收回靈力,睜開眼睛。

  他知道了。

  壁障就在那裡,伸手可觸。

  但還差最後一點東西。

  靈力共振,他的靈力頻率還沒有找到與天地靈氣完美共振的那個點。

  差一點點。

  也許十年,也許更短。

  也可能更長。

  修行便是如此,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拐角在何處。

  他走出修煉室,來到後院。

  深秋的夜空中,星星很亮。

  帝氣穹頂的暗金色光芒在頭頂籠罩著,但透過光芒的縫隙,依然能看到零星的星光。

  他蹲在花圃旁。

  那株武月天芳種的小雛菊,十五年前種下的。

  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小片。黃色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他澆了水。

  然後直起身,看著滿天星斗。

  「快了。」他對自己說。

  又過十年。

  入宮第五十一年。

  這十年裡發生了很多事。

  王虹雨三十歲了,修為鍊氣九層,卡在築基前的最後一道壁障上。

  三靈根的協調問題在這一步尤為突出。

  陳長風為她調整了三次功法,最終選擇了一條以水為主、金木為輔的築基路線。

  但她的三靈根資質註定了她不會是天縱之才。

  只能一步一步踏實地走。

  王天劍六十歲了,金丹後期。

  血煞之氣在轉化陣法的長期作用下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但離金丹巔峰,以及之後的元嬰壁障,還有很長的路。

  石中亭的兒子石小亭已經十五歲了,正在考慮要不要進蒼山派。

  石中亭本人終於在這一年。

  突破了金丹中期。

  他喝了三天酒來慶祝。

  孟三信還是那副白白胖胖的樣子。

  他的靈木茶壺換了第三把,理由是「泡的茶太多了,壺被靈氣浸透了,泡什麼都一個味」。

  顧青衫終於突破了築基巔峰,正在備破金丹。

  他的詩藝也有了長足進步。

  從「不能看」變成了「勉強能看」。

  趙不凡評價:「至少不想撕了。」

  趙不凡自己則在三年前突破了金丹後期,一拳能碎三丈方圓的靈石,據他自己說「天啟城金丹修士里,拳頭比我硬的不超過十個」。

  這些人的生活,構成了陳長風在宮中之外的人間煙火。

  而宮中。

  韓無忌越來越虛弱了。

  他的靈力像一盞燈油將盡的燈,搖搖欲熄。

  每次陳長風去看他,都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又弱了一分。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死不了。」

  他說:「天道誓約還在。只要皇室還在,我就還有一口氣。但也就一口氣了。」

  他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大部分時間就是坐在石床上,閉著眼睛。

  陳長風每次來都給他倒茶,陪他坐一會兒。

  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夜,兩個人都不說話。

  沉默比語言更舒服。

  兩個活了很久的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言語。

  這一年冬天。

  臘月初九,大雪。

  陳長風正在制符室中研磨一種新型七階符墨。

  這是他近十年來嘗試的新方向,七階符籙。

  元嬰九層的靈力品質已經達到了繪製七階符籙的門檻,但七階符籙對靈力操控的精度要求極為苛刻,他目前只能勉強畫出半成品。

  正研磨間,窗外的靈氣忽然劇烈波動。

  不是自然波動,是被人為攪動的。

  而且方向……是皇極殿。

  陳長風放下研磨棒,站了起來。

  元嬰九層的神識穿透層層宮牆向皇極殿方向探去。

  一團暗紅色的靈力風暴,正在皇極殿上空翻湧。

  風暴中心,一個身影懸浮在半空。

  暗紅色鎧甲覆體,靈力如岩漿般在甲縫間流動。

  面容英俊但扭曲,瞳孔深處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跳動。

  雲飛墨?

  他來了。

  而且修為……化神四層。

  陳長風的心沉到了底。

  比上次來時又強了一層。

  九轉血煞訣對修為的增幅果然恐怖。

  但更讓他警覺的是另一件事,雲飛墨選擇在這個時機出現。

  夜深。大雪。臘月。

  皇宮的防禦體系在冬季深夜的運轉效率最低。

  帝氣穹頂的靈力供給在極寒天氣中會下降一到兩成。

  他怎麼知道這些?

  除非宮中有他的人。

  陳長風在心中迅速盤算。

  王月明元嬰八層。

  韓無忌化神初期,但壽元將盡,戰力不足巔峰時三成。

  雲飛墨化神四層,差距太大了。

  就在他準備出手的時候——

  宮城東北角,一道靈力波動驟然爆發。

  比他感受過的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石殿的玄武岩外壁上,兩千年未曾亮過的靈紋陣法全部亮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芒從石殿蔓延到宮城東北角的每一塊石磚上,像一張古老的網驟然甦醒。

  韓無忌。

  他出手了。

  不等雲飛墨靠近皇極殿,不等王月明調動帝氣穹頂,不等任何人準備好。

  韓無忌先下手為強。

  一道枯瘦的身影,從石殿中飛出。

  灰黑色舊袍在夜風中作響。

  白髮散開,像一面灰白色的旗幟。

  兩千一百多年不曾離開石殿一步的老太監,在壽元將盡的最後時刻,踏出了那道門檻。

  他的靈力在一瞬間全部釋放。

  不是循序漸進的釋放,是竭澤而漁的爆發。

  所有的儲備,所有的底蘊。

  兩千多年坐鎮石殿積蓄的每一分靈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化神初期的靈力,在燃燒壽元的加持下,瞬間暴漲到了化神三層的水準。

  「豎子!」

  嘶啞的怒吼在夜空中炸響。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韓無忌指間飛出。

  不是靈器。是純粹的靈力凝聚而成的劍。

  那道劍光撕裂了大雪和夜空,筆直地刺向雲飛墨。

  雲飛墨的反應極快,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凝聚成一面圓盾,擋在身前。

  銀白劍光撞上血煞圓盾。

  轟!

  靈力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皇極殿的屋頂瓦片被震飛了一半。

  方圓百丈內的積雪瞬間蒸發。帝氣穹頂劇烈震盪,暗金色光芒明滅不定。

  雲飛墨被震退了三十丈。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血煞圓盾,裂了。

  中心位置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枯瘦如柴的老人,眼中第一次閃過驚訝。

  「韓無忌?你還活著?」

  「老夫今日不活了。」

  韓無忌的窄眼中,兩千年的陰鷙和隱忍,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殺意。

  純粹的、不留餘地的殺意。

  燃壽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