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
突破元嬰九層後的頭三年,陳長風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兩件事上。
一是消化韓無忌的修煉心得。
那枚舊玉簡中記載的資訊量極為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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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每天花四個時辰研讀,三年才勉強將化神部分通讀一遍。
韓無忌的修煉風格與他截然不同,韓無忌是一個在極端環境中求生的修士,他的每一步都帶著刀刃上行走的危險感。
而陳長風是水磨工夫,慢工出細活。
但兩者並非沒有交集。
韓無忌在玉簡中反覆提到一個概念:靈力共振。
化神修士之所以能調動天地靈氣,是因為他的靈力頻率與天地靈氣的頻率達到了「共振」。
共振越深,調動的範圍越廣。
韓無忌的問題在於,他的靈力頻率始終無法與天地靈氣形成更深層次的共振。
所以卡在化神初期兩千年不得寸進。
陳長風仔細分析後發現。
韓無忌的困境部分,源於天道誓約的束縛,誓約將他鎖定在皇宮之內,而皇宮靈脈受帝氣穹頂調控,靈氣頻率與天然靈氣存在差異。
他終日浸泡在「人工靈氣」中,就像一株在溫室里長大的樹,根系永遠無法適應野外的土壤。
這個發現讓陳長風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自己不能一直待在皇宮裡修煉。
到了衝擊化神壁障的時候,他需要在自然環境中與天地靈氣直接溝通。
他將這個想法記在心中,暫且不提。
二是繼續搜集撫魂丹的材料。
六味難尋主藥已得四味。
還差太陰玄水和萬年魂螢草。
這些年,外派出去的女鬼不斷輪班,打聽藥材的訊息。
陳秋和孫翠蘭曾從西域傳回訊息。
在青丘城以西八百里的一處荒廢陰脈節點附近。
探測到了疑似太陰玄水的靈力波動。
但那處節點位於大虞皇朝邊境,局勢不穩,不宜貿然前往。
陳長風命她們做好標記,暫且撤回。
太陰玄水的事可以等。
萬年魂螢草才是真正的難題。
這種靈草生長在極深的陰脈裂縫中,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為苛刻,陰煞濃度需恰到好處,多一分則枯死,少一分則不發。
即便找到了合適的環境,從萌芽到成材也需要萬年之久。
整個大商皇朝有記載的萬年魂螢草出產地,只有兩處。
一處是北境萬年冰窟最深層,當年石中亭已經幫他確認過,近五百年內無人在冰窟中見過此草。
另一處更遠,在大虞皇朝境內的幽冥山脈。
那是傳說級別的陰脈集中地,連大虞朝自己的修士都很少涉足。
他暫時沒有更好的線索。只能等。
好在武月天芳的魂軀在宮中靈氣的滋養下,損耗速度大幅減緩。
陳長風從內庫取回的九幽泉水,讓她虛脈的靈力斷流頻率從每三天一次,降至每月一次。
按這個速度推算,魂軀至少還能撐一百五十年以上。
時間,暫時是夠的。
……
第五年秋。
石中亭大婚了。
他根本沒有納侶的想法。
但沒辦法,作為石家嫡長子,他被父親拎著耳朵按到了議婚席上。
對方是靈材司一位主事的女兒,名叫薛夢瑤,築基六層修為,性情溫和,做得一手好靈膳。
石中亭跑來找陳長風喝酒。
「陳兄,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爹說了,不結就斷我靈石供給。」
「那就結。」
「可是我跟她才見過兩面啊!第一面她低著頭不說話,第二面我低著頭不說話,整個宴席安靜得像追悼會。」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你緊張什麼?金丹初期的修士,連個說話都不敢?」
「這能一樣嗎?打架我不怕。面對一個安安靜靜看著我的女人……我總覺得她在看穿我。」
「也許她也在緊張。」
石中亭愣了一下。
然後撓了撓頭。
「也是。」
大婚那天,陳長風以「陳風」的身份出席。
他坐在第六桌,與孟三信、顧青衫、趙不凡坐在一起。
孟三信帶著那隻永遠恰到好處的靈木茶壺,在婚宴上泡茶喝。
顧青衫喝多了照例要題詩,被趙不凡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婚宴上你題什麼詩?又不是你結侶。」
石中亭和薛夢瑤在賓客間敬酒。
走到第六桌時,石中亭拉著新婦走到陳長風面前。
「夢瑤,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陳兄。我最好的朋友。」
薛夢瑤微微欠身行禮,面帶淺笑。
她的確是個溫和安靜的女子,但眼神清亮,並不怯弱。
「陳先生好。夫君常提起您。說您是他見過最深不可測的人。」
陳長風差點嗆到酒。
「他誇張了。我只是一個種花的。」
薛夢瑤笑了笑。
她顯然不信,但也不追問,這是一個極其識趣的女人。
石中亭在旁邊擠眉弄眼:「陳兄,什麼時候也請你嫂子去你院子裡看看花?聽說你種的花是全天啟城最好的。」
「全天啟城不敢當。但歡迎隨時來坐。」
……
第七年。
王天劍金丹中期了。
二十年間從金丹初期到中期。
這個速度在疏導陣法的壓制下已經算很快了。
陳長風為他重新調整了轉化陣法的引數,金丹中期的靈力密度是初期的三倍,血煞之氣的濃度也相應增加,原有的三成轉化比例需要微調至兩成五。
轉化比例降低,意味著排散到體外的血煞之氣更多了。
但安全是第一位的。
王天劍對此沒有異議。
李倩虹之死,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
他此後對待修煉格外謹慎,每次運功必貼封靈符,從無例外。
秦雪茗對他的幫助超出了陳長風的預期。
她的木靈根體質確實對血煞之氣有天然的淨化作用。
兩人在一起修煉時,秦雪茗周身散發的木屬生機靈力,會主動侵入王天劍體內,緩緩消融掉一部分血煞之氣。
效果雖然微弱。
但日積月累,作用不小。
陳長風在一次例行檢查中發現。
王天劍靈脈壁上那條暗紅色絲線的顏色,比三年前又淡了兩成。
「秦妃的功勞。」,他對王天劍說。
王天劍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他的語氣很輕。
陳長風看著他。
這小子如今的容顏,比二十歲時成熟了許多。
眼神沉穩,沒有了早年的焦躁。
但在沉穩之下,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那種哀傷不是為自己。
是為已經死去的李倩虹。
陳長風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將新的疏導陣法圖紙交給王天劍,叮囑了注意事項,便轉身離去。
有些傷,只有時間才能治。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