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日子,恢復了那種緩慢而安穩的節奏。
陳長風每天的安排幾乎沒有變化。
寅時修煉,辰時吃飯,午後畫符或研讀功法,傍晚澆花。
不同的是,他多了一項任務,去內庫取靈材。
皇室內庫位於皇宮正下方,地下八層。
入口藏在皇極殿後的一面照壁之下,需要密匙和帝氣雙重驗證才能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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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第一次進入內庫時。
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片刻。
八層地下空間,每層方圓十丈,以靈金架子整齊排列。
架子上擺放著數以萬計的玉瓶、靈木匣、錦緞包裹、玉簡、靈器。
第一層是丹藥。
從一階到六階,分門別類,標註年份和煉製者。
他看到了幾瓶丹藥,瓶身上的靈紋依然溫潤如新。
第二層是靈材。
各種礦石、靈植、靈獸材料。
他一眼便看到了三株品相極好的太陰靈草。
以及一罐密封的九幽泉水,比他當年購買的濃縮液純度高了十倍不止。
第三層是功法。
成百上千枚玉簡整齊排列。
他隨手拿起一枚,神識探入,發現裡面竟是一部完整的化神期劍修功法,來源標註「第七代仙皇手錄」。
第四層是靈器。
第五層是陣法圖譜。
第六層是歷代仙皇的修煉筆記。
第七層是各種珍稀材料和禁忌物品。
第八層……空的。
只有一面石壁,上面刻著一行字:「待後來者。」
陳長風在內庫中待了整整一天。
最終只取走了三樣東西。
一瓶五階凝神丹,用於穩固元嬰道種。
一枚化神期修士的修煉心得玉簡,來自第九代仙皇。
以及一小瓶九幽泉水。
九幽泉水是為武月天芳取的。
純淨的九幽泉水可以滋養魂軀中的陰屬靈力根基,延緩魂體損耗。
他回到院中時,武月天芳正在後院種花。
不是靈花,是普通的野花。
一株黃色的小雛菊。
「哪來的種子?」
「周敏替我在城外找的。」,武月天芳頭也不抬:「她說城南三十里外有一片野地,開了一大片。我讓她挖了兩株回來。」
陳長風蹲下來看她種花。
「你以前不是嫌種花麻煩嗎?」
「以前是以前。」
武月天芳將土壓實,拍了拍手上的泥:「以前我是鬼,種什麼花?現在不一樣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株小雛菊。
「這個活不活得了,還要看運氣。」
「會活的。」,陳長風說。
「你怎麼知道?」
「這片土養了一千多年的花了。什麼花種下去都能活。」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
鳳眼中的冷意消散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東廂房。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株小雛菊。
「別忘了澆水。」
「我什麼時候忘過?」
「上個月十七忘過一次。」
「……那次是因為東宮傳信說王天劍……」
「我不管原因。忘了就是忘了。」
門關上了。
陳長風蹲在花圃前看了那株小雛菊一會兒。
然後拿起水壺,輕輕澆了一圈水。
……
突破元嬰九層後第一個月。
陳長風照例去石殿看望韓無忌。
石殿的門這一次是敞開的。
韓無忌坐在石床上,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些。
灰黑色舊袍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一樣。
但他的精神卻比以往好了許多。
「坐。」
陳長風在石凳上坐下,給兩人都倒了茶。
韓無忌喝了一口。
「九層了。」
「嗯。」
「道種什麼形態?」
「種子。」
韓無忌的窄眼微微眯起,然後他笑了。
「種子。好。」
他放下茶杯,從石床旁的角落裡摸出一枚極舊的玉簡。
玉簡表面已經磨得發白,靈紋暗淡。
「這是我修煉兩千多年的全部心得。從鍊氣到化神,每一步的感悟都記在裡面了。」
他將玉簡推到石桌中間。
「拿去看看。對你突破化神會有幫助。」
陳長風沒有推辭,他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資訊量極大。
韓無忌的修煉之路與他截然不同,淨身入宮、偷學功法、以宮中靈脈為根基一步步攀爬,但其中有大量關於靈力打磨和壁障突破的經驗,極為珍貴。
尤其是化神部分。
韓無忌雖然兩千年未能突破化神中期。
但他對化神初期的理解深入骨髓。
每一條靈脈的運轉規律、每一寸神識的拓展方式、化神時元嬰與天地靈氣融合的具體過程,都記錄得極為詳盡。
「前輩,這份心得太珍貴了。」
「珍貴什麼。」
韓無忌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我在這石殿裡坐了兩千多年,除了修煉和發呆,也沒別的事做。記錄心得不過是打發時間。」
他又喝了一口茶。
「不過有一點你要注意。我的功法路線和你不同,很多心得不能直接照搬。你要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消化。」
「明白。」
「還有。」
韓無忌的窄眼忽然變得銳利:「化神壁障比元嬰九層難十倍。不是因為壁障更厚,而是因為化神的本質與元嬰完全不同。」
「怎麼不同?」
「元嬰是成形。你的道成了形,有了種子。但化神是化道。你的道要從種子發芽,長出根來,扎進天地之中。」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石殿的屋頂。
「元嬰修士的靈力是自己的。化神修士的靈力……是天地的。你要學會把自己的道融入天地規則之中,讓天地承認你。天地承認了你,你就能調動天地靈氣為己用。」
「就像……種子紮根在土裡。」,陳長風說。
韓無忌愣了一下。
然後他大笑。
兩千多年來他可能都沒有這樣笑過。
「種子紮根在土裡。好,好。你這個比喻比我兩千年來想到的所有比喻都好。」
他笑完之後,咳嗽了一陣。陳長風以靈力幫他順了順氣。
韓無忌擺了擺手。
「沒事。人老了,身體零件都不好使了。」
陳長風又給他續了茶。
兩人坐到天亮。
走的時候,韓無忌破天荒地站起來送到了殿門口。
他站在門內,陳長風站在門外。
月光灑在兩人中間的門檻上。
「下次來的時候,多帶點茶葉。」韓無忌說:「這個白水喝了兩千多年,夠了。」
「好。」
「還有……」,韓無忌欲言又止。
「前輩請講。」
韓無忌看著他。
枯瘦的面容上,那雙陰鷙的窄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不急。下次再說。」
陳長風點了點頭,轉身沿宮道離去。
走了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石殿的門還開著。韓無忌依然站在門內,灰黑色舊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像一棵枯了兩千年卻還沒倒下的老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