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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天啟城中人事安

  此後的日子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

  陳長風的生活,依舊是百年不變。

  寅時修煉,辰時吃飯,午後畫符,傍晚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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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是,每月多了兩件事。

  一件是去石殿看望韓無忌。

  另一件是去城中與石中亭喝酒。

  石中亭在這些年裡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金丹初期的修為卡了快二十年,他自己也不著急。

  「修煉那種事,急有什麼用?」

  他常常這麼說:「我爹金丹後期修了六百年,不也沒突破元嬰?咱家的天賦就是一碗粗茶淡飯的命,認了。」

  但他的人脈,越來越廣了。

  錦雲樓、醉仙居、聽風樓、碧落閣……

  凡是天啟城叫得上名號的酒樓青樓他都熟。

  每次約陳長風喝酒,他身邊總會帶上兩三個朋友。

  這些人大多是官宦子弟或仙族後人。

  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共同特徵是手頭寬裕、不怎麼上進、性情不壞。

  陳長風與他們相處得很自然。

  一個叫孟三信的金丹初期修士,是靈材司右主事之子,長得白白胖胖,最愛收集各種稀奇古怪的靈器。

  他有一枚會自動泡茶的靈木壺,茶溫永遠恰到好處。

  每次聚會他都帶著,被石中亭嘲笑「你是來喝酒的還是來喝茶的?」。

  一個叫顧青衫的築基巔峰修士,是明德殿一位退休祭酒的孫子,性情文雅,寫得一手好靈文。

  他每次喝多了就要題詩,但水平實在一般。

  石中亭評價「字比詩好看」。

  還有一個叫趙不凡的金丹中期修士,是鎮武司一位副統領的侄子,修的是拳法,性子直爽,喝酒時聲音能把整層樓的客人嚇走。

  陳長風坐在他們中間。

  聽他們吹牛、爭論、互相揭短。

  偶爾笑一聲,偶爾說一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喝酒。

  但他心裡是舒服的。

  這種輕鬆的、無所求的人際關係,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槐安里。

  劉半斤的小算盤,張翠萍的補氣丹,趙墨白的景觀符,周小滿的晨跑問候。

  換了一批人,換了一個城,但感覺是一樣的。

  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有一次在碧落閣三樓雅間,石中亭喝到微醺,拉著陳長風的袖子問了一個問題。

  「陳兄,我認識你快二十年了,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你到底是何境界?」

  「築基九層。」

  「得了吧。」,石中亭翻了個白眼。

  他才不相信陳長風只是個築基:「一個築基能看出四階防禦符的靈紋缺陷?一個築基能找千載陰髓液和魂定石?太子殿下叫一個築基為先生?」

  陳長風喝了一口酒。

  「那你覺得我是何境界?」

  石中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我覺得你……至少金丹。可能是元嬰。」

  陳長風差點把酒噴出來。

  「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

  石中亭忽然變得很認真:「陳兄,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看人准。你身上有一種東西,我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見過。」

  「什麼東西?」

  「不著急。」

  石中亭說完這兩個字,又恢復了嬉皮笑臉。

  「算了算了,不管你是什麼人,你是我朋友就行了。來,乾杯。」

  兩人碰杯。

  靈泉酒入喉,溫潤醇厚。

  樓下傳來音修的曲聲。

  沈琴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錦雲樓,如今碧落閣駐場的音修是一個年輕男子,擅長用靈笛。

  笛聲清越悠長,靈力波動輕柔地掃過識海。

  陳長風閉上眼,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

  每月去石殿看韓無忌,也漸漸成了陳長風生活中一個固定的節點。

  他每次去都帶著靈泉水,和一些簡單的吃食。

  韓無忌不需要吃東西。

  化神修士可以辟穀千年不食。

  但陳長風帶什麼他都收著。

  有時候是一碟靈米糕,有時候是幾顆靈果,有時候只是一壺新泡的茶。

  兩人坐在石殿中喝茶聊天。

  第一次正式交談後的第二個月,韓無忌主動提起了陳長風身邊的「女鬼」。

  「你那四十幾個鬼將,別瞪我,我這石殿雖然破,但化神修士的感知還是有的,其中有兩個比較特殊。那個魂軀的元嬰修為不弱,但魂體在損耗。那個鬼將符中的女修,金、木雙靈根,生前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陳長風沒有否認。

  「你觀察入微。」,他知道對方說的是武月天芳和林雪瑤。

  「不是觀察入微。」

  韓無忌喝了一口茶:「是你每月往她們身上渡靈力的時候,靈力波動傳到了這裡。我在這殿裡坐了兩千多年,對宮中每一絲靈力波動都了如指掌。你的靈力分三股,一股給魂軀維持虛脈,一股給兩張鬼將符中的陰煞迴圈,還有一股給東宮那個孩子的疏導陣法。」

  他看著陳長風。

  「三股靈力,每月消耗你近三成修為。難怪你在元嬰卡了這麼多年。」

  陳長風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韓無忌又道:「但有一件事我看不懂。」

  「請講。」

  「你的壽元。」

  韓無忌的窄眼,突然微微眯起。

  那雙幽深的墨色瞳孔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我觀察了你二十多年。你每天都在往外渡靈力,消耗壽元。但你的壽元……沒有減少。」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不是減少得慢。是沒有減少。甚至……在增長。」

  陳長風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心中多少起了警惕。

  「你的壽元每天都在增長。速度不快,但穩定得令人匪夷所思。普通修士吸納天地靈氣是為了增長修為,你吸納天地靈氣……似乎是在增長壽命。」

  殿中極靜。

  石壁上的靈紋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照在兩人的臉上。

  陳長風放下茶杯。

  「你說得沒錯。」

  他沒有隱瞞。

  在一個壽元即將耗盡的化神修士面前,隱瞞壽元的秘密。

  既無必要,也不厚道。

  「我的體質與常人不同。吸納天地靈氣時,靈氣會自動轉化為壽元。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功法,只要活著,壽元就在增長。」

  韓無忌看著他,那雙窄眼中的情緒極為複雜。

  有震驚。有羨慕。有釋然。

  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嫉妒。

  但最終,所有情緒都沉澱為一個苦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