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啊。」
他輕輕感嘆了一聲。
「我在這個石殿裡熬了兩千多年,從化神初期熬到化神初期。突破不了,修為原地踏步,壽元一年比一年少。到了現在,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覺到生命在流失。」
他看著陳長風。
「而你……你有用不完的時間。」
陳長風沉默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有用不完的時間,不見得是好事。」
「你說得對。」
韓無忌的聲音忽然輕了:「活太久了,確實沒意思。」
他的目光變得空曠。
像是在看著石殿之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曾經認識很多人。先帝、皇后、太子、公主、大將軍、大祭司……他們一個一個地死了。有的死在戰場上,有的死在奪嫡中,有的死在修煉走火,更多的是……就那麼老死了。化神修士的壽元是三千年。三千年夠長了,但不夠一個人活過所有認識他的人。」
「最後一個認識我的人死在九百年前。從那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了。九百年來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話。」
陳長風想起了沈世安最後問他的那個問題。
「活了這麼久累不累?」
「累。」
韓無忌看了他一眼。
「你也這麼覺得?」
「有時候。」
韓無忌點了點頭。
「我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我想活。是因為在先帝面前發了天道契約。終身坐鎮皇宮,守護皇室血脈,直至肉身寂滅。這十八個字,綁了我兩千年。」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天道契約這種東西,比牢籠更狠。牢籠關的是身體,天道契約關的是靈魂。我就算想死,也得等壽元自然耗盡,不能自行了斷。否則天道反噬之下,魂飛魄散,連六道輪迴都入不了。」
他看著石桌上的茶杯。
杯中的靈泉水在靈石燈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所以我等。等壽元耗盡的那一天。」
他喝完了杯中最後一口水。
「不過在那之前……」
他抬起頭,窄眼中那道銳利的光又亮了起來。
「你得儘快突破化神。」
陳長風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韓無忌將茶杯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死了之後,這座皇宮裡就沒有化神坐鎮了。雲飛墨那個小崽子已經是化神三層,他要是再來一次,誰擋?月明?她化神初期的修為,上次被雲飛墨一拳打穿護體靈力差點沒命。你指望紅月樓那幫金丹修士去跟化神打?」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凌厲。
「你有無窮的壽元。你有時間。你有足夠的靈力積累。你缺的只是那一步,從元嬰到化神的認知蛻變。」
陳長風看著他。
「你既然看了這麼多年……覺得我有機會突破嗎?」
韓無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每天往三個方向渡靈力。魂軀,鬼將符,疏導陣法。你的修為被拖慢了十倍。但你的靈力品質,那種被打磨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純淨度,比任何同階修士都要高。」
他的聲音沉下來。
「化神壁障有兩道關。第一道是靈力關,需要將元嬰九層的靈力壓縮凝聚至極限,引動天道共鳴。第二道是心境關,需要在天道共鳴中找到自己的道。大多數修士卡在第一道關上,因為靈力不夠純。但你不會。你的靈力純度已經夠了。」
「那我卡在哪裡?」
韓無忌沉默了一息。
「你卡在第二道關。」
他的窄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你的道是什麼?你修煉了一千三百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事,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嗎?」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
「你看。」
韓無忌指了指自己。「我的道是守。守了兩千年,雖然守得厭煩了、守得絕望了,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月明的道是治。治理天下,壓制群臣,平衡各方勢力。雲飛墨的道是破。打破一切束縛,以力證道。」
他看著陳長風。
「你呢?你的道是什麼?」
陳長風坐在石凳上,看著空空的茶杯。
他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韓無忌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有的是時間。」
他又倒了一杯水。
「但別想太久。我的壽元……最多還有十來年。你最好在我走之前想明白。」
那天陳長風離開石殿後,在宮道上站了很久。
武月天芳說「化神不是靈力的突破,是認知的突破」。
韓無忌說「你的道是什麼」。
一千三百四十多年了。
他是誰?他從哪裡來?
他往哪裡去?
他從一個穿越者變成了修士,從修士變成了符師,從符師變成了種田人,從種田人變成了太監。
他救過人,也殺過人。他種過花,也布過陣。
他失去了很多人,也留住了一些人。
他的道是什麼?
他不知道。
……
日子如常。
修煉。畫符。種花。喝酒。看望韓無忌。
石中亭又幫他帶來了一個訊息。
西域青丘城的幽蘭坊回信了。
信中說幽蘭坊近年收到一批來自北境荒域的陰屬靈材,其中包括三枚品相尚可的幽冥冰蠶繭。
每枚開價十二萬靈石。
三枚三十六萬。
陳長風猶豫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便宜。
當年他為太陰凝魂陣收集千載陰蠶絲時,僱傭兵深入冰窟的代價是十五萬靈石外加五萬傷殘補償。
如果自己去取,危險不說,還要離開皇宮很長時間。
「三十六萬靈石……」,他盤算了一下自己的積蓄。
入宮這些年,他沒什麼大的支出。
制符的材料由宮中供給,吃住不花錢。
但他也沒有什麼大的收入。
偶爾畫一些符籙以「陳風」的身份賣出去,每年收入不過幾千靈石。
加上歷年積攢的存款,總資產約四千多萬枚靈石。
買下三枚幽冥冰蠶繭後,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夠用,但不富裕。
「買。」,他對石中亭說。
石中亭辦事極為利索。
他透過幽蘭坊的中間人談判,將價格從三十六萬壓到了三十一萬五千靈石。
又走太常寺的靈材登記備案通道,以合法渠道完成了交易。
避免了黑市交易可能引發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