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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受邀常駐仙皇宮

  青衣侍女引著陳長風穿過三重內宮宮門。

  每一道門都有金丹修士把守。

  走了約兩刻鐘後,來到一座僻靜的小殿,月華殿。

  殿不大,布置素雅。

  一張紫檀長桌,桌上擺著一壺已經溫好的靈茶和兩隻茶杯。

  殿內沒有侍衛,沒有宮女。

  只有王月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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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換了一件更素淨的月白長裙,坐在桌後,手中正在翻看一疊奏摺。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陳先生,請坐。」

  陳長風在她對面坐下。

  青衣侍女退出殿外,關上了門。

  兩人對坐。

  靈茶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王月明放下奏摺,親手為他斟了一杯茶。

  「這些年,一直沒有打擾先生,是因為知道先生不願被打擾。」

  「嗯。」

  「但先生也知道,今日之請,不僅僅是滿月宴。」

  「嗯。」

  王月明看著他。

  她的目光比當年更深沉了,也更疲憊了。

  「先生應該已經聽說了帝君的事。」

  「石中亭說了一些。」

  王月明微微一笑,她似早已料到:「石家那孩子聰明,就是有些嘴欠。不過他說的不全。」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和雲飛墨結侶數百年,一直是有名無實。這一點先生應該猜到了。」

  「嗯。」

  「聯姻的目的是為了拉攏長青宗。當年三方奪嫡,我根基最淺,需要長青宗的支援。雲飛墨是長青宗聖子,元嬰後期修為,天賦不俗。結侶之後,長青宗全力支援我登基。」

  「兩年前,雲飛墨忽然變了。」

  陳長風的眼神微動。「怎麼變的?」

  王月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變得暴躁。喜怒無常。以前他雖然性情淡漠,但至少理智。兩年前開始,他會突然發怒,甚至對身邊的侍女動手。有一次他掀翻了寢殿中的靈石案,那張案是以萬年紫檀製成的,三階靈材,他一掌就碎了。」

  「一年前,他強行與我同房。」

  王月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冰冷。

  「我沒有反抗。不是因為反抗不了,而是因為在那種情況下反抗會暴露我對他的戒備。我需要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同房的過程中,我以帝氣神識暗中探查了他的靈力,他的靈力深處有一層極淡的暗色紋路。」

  她看著陳長風。

  「魔功。」

  陳長風微微眯眼。

  作為一名曾經的魔修,他當然知道修煉魔功的一些特徵。

  王月明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已經有所察覺了。但那時候暗色紋路極淡,我以為是他修煉的上古功法兼修魔道的特性,沒有太在意。但一年前我發現,那層暗色紋路比當年濃了十倍不止。」

  「他在修煉魔功。」

  「不僅如此。」王月明的聲音更低了:「我質問他的時候,他沒有否認。他說他在修煉一種名為九轉血煞訣的功法。」

  陳長風的身體微微一震。

  九轉血煞訣。

  鐵龍尊者的功法。

  血煞門的鎮派之寶。

  「九轉血煞訣?這……不可能吧。」

  陳長風的聲音沉了下來:「據說九轉血煞訣是鐵龍尊者的傳承,他都已經死了。血煞門在魔道聯盟潰敗後四分五裂。九轉血煞訣的完整版應該已經失傳。」

  「沒有完全失傳。」

  王月明搖頭:「我查過。魔道聯盟潰敗後,血煞門雖然分裂,但有一支殘部逃入了北境深處。他們帶走了九轉血煞訣的部分殘卷。而長青宗的勢力範圍,恰好延伸到北境邊緣。」

  陳長風聽明白了。

  雲飛墨透過長青宗的渠道接觸到了血煞門殘部。.

  或者說,血煞門殘部主動找上了雲飛墨。

  「魔功會侵蝕心智。」,陳長風說。

  「已經侵蝕了。」

  王月明的聲音中終於透出了一絲冷厲:「兩個月前,他最後一次回宮。在寢殿中,他看著搖籃里的孩子,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這個孩子流著皇族的血,也流著他的血。而他的血里,有血煞之力。」

  陳長風的目光猛地銳利起來。

  「他想用孩子做什麼?」

  「我不知道。」王月明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一下,「但我不能冒這個險。」

  殿內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請我來。」陳長風說。

  「是。」

  「你要我做什麼?」

  王月明直視著他。

  「留在宮中。」

  陳長風沒有立即回答。

  「我的護衛足夠多。化神老祖雖然常年閉關,但關鍵時刻可以出手。但云飛墨是帝君,他的身份特殊。我不方便直接對他動手,也不方便把這件事公之於眾,一旦讓外界知道宗門與仙朝決裂,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在必要的時候以非皇室成員的身份保護我的孩子。」

  陳長風沉吟道:「你身邊不缺元嬰修士。」

  王月明的擔心,他能理解。

  仙朝與宗門的聯姻,是整個大商皇朝的基石。

  一旦這層關係被捅破,那天下必將迎來大亂。

  「我缺的不是元嬰修士。」王月明說,「我缺的是一個我信得過的人。」

  陳長風看著她。

  一個她信得過的人。

  數百年的女帝生涯,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宮廷中的明爭暗鬥。

  能被她說出「信得過」三個字的人,恐怕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你信我?」

  「柔姑祖母信你。」王月明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她一輩子只信過兩個人。一個是我母親,一個是你。」

  陳長風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個暗灰色的儲物袋。

  袋面上繡著一朵極小的梅花。

  大商皇朝七公主王柔獨有的紋樣。

  他想到了人皇錘。

  想到了那封信。

  想到了王召天、王元盛、王月明三個名字。

  前兩個已經死了。

  只剩她一個。

  「容我考慮。」

  他說出了和很久以前第一次聽到這個邀請時一模一樣的話。

  王月明沒有追問,沒有催促。

  陳長風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你的孩子……取名了嗎?」

  「王承安。」

  「承安?」

  陳長風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推門而出。

  走出月華殿後,陳長風佇立在宮道上。

  夜風從承天廣場的方向吹來,帶著淡淡的帝氣和靈石燈的暖光。

  「怎麼樣?」

  武月天芳的聲音,突然從懷中傳來。

  陳長風將王月明說的所有事告訴了她。

  帝君修煉魔功,孩子可能有危險,王月明請他留在宮中。

  武月天芳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了一個陳長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宮裡靈氣濃嗎?」

  「……什麼?」

  「宮裡的靈氣。濃不濃?」

  陳長風一怔,下意識感受了一下周圍的靈氣環境。

  天啟城本就建在七條靈脈交匯處,靈氣濃度極高。

  而皇宮居於中心,又有帝氣穹頂和聚靈大陣加持。

  宮內的靈氣濃度比城外高出二十倍以上,比峽谷更是不知道高了多少。

  「很濃。」他回答。

  「比白龍鎮和呢?」

  「至少高出三十倍。」

  武月天芳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陳長風愣住的話。

  「那就留下吧。」

  「……什麼?」

  「宮裡的靈氣濃度高,對我的魂軀恢復有好處。靈氣越濃,虛脈的自我修復速度越快。如果能住在宮裡,也許我的魂軀撐的時間還能更久一些。」

  陳長風愣了好一會兒。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留下來,武月天芳卻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判斷。

  而她的理由,不是為了王月明,不是為了枯木婆婆的遺願,而是為了她自己的身體。

  鬼將符中的林雪瑤也開口了。

  「主人,她說得對。皇宮靈氣濃郁,對我和柳若煙的鬼將符也有好處。靈氣充裕的環境下,鬼將符中陰煞之氣的迴圈會更順暢。我們在符外活動的時間也能恢復到以前的水平。」

  陳長風站在宮道上,月光灑在他的灰色舊袍上。

  他忽然想笑。

  他在猶豫該不該捲入皇室的紛爭。

  她們在計算靈氣濃度對身體恢復的好處。

  一千三百多年了。

  他還是那個被推著走的人。

  從流霞台被武月天芳逼著立天道契約開始,到現在被她一句話拍板決定住進皇宮。

  有些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好。」他說,「我去跟王月明說。」

  「嗯。」武月天芳的聲音中難得帶了一絲輕快:「順便讓她給我們安排個好點的院子。要有花園的那種。我要種花。」

  「……」

  陳長風轉身,朝月華殿走了回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天芳。」

  「嗯?」

  「你這是在幫我做決定。」

  「怎麼了?不行嗎?」

  「……行。」

  他繼續走。

  月光很好。宮道兩旁的靈石燈靜靜地亮著。

  遠處承天廣場上的帝氣穹頂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數百年前,他在這座廣場上釋放出四十二名鬼將,一劍穿透敵人的胸口,救下一個剛剛登基的女帝。

  數百年後,他又回來了。

  不是為了打仗,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給三個女人找一個靈氣濃郁的住處。

  陳長風忽然想起《長生天行》里那個話本主角。

  那個長生者在每個地方住三百年。

  也許他和話本主角唯一的區別是,話本主角是一個人。

  而他身邊,始終有人。

  月華殿的燈還亮著。

  他推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