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殿的靈石燈依然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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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推門走進去的時候,王月明正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甚至連抬頭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從容。
彷佛她早就知道他會回來。
「坐。」
她放下茶杯,聲音平和。
陳長風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拐彎抹角。
「我留下。」
「嗯。」
「但有個條件。」
「請說。」
「我要一個院子。安靜的,偏僻的,最好周圍沒什麼人。」
他頓了一下:「要有空地。能種花的那種。」
王月明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中有審視,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笑意。
「種花?」,她當然知道,這些年陳長風就是以種田種花打發時間。
「嗯。」
「宮中有幾處閒置的別院,我讓人帶你去看看。你自己選。」
她喚來殿外候著的青衣侍女,又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一名四十餘歲模樣、穿灰藍常服的中年女修從偏殿走出來。
金丹後期。
陳長風以元嬰神識輕掃一遍,判斷此人應是王月明的心腹之一。
「這是秦姑姑。宮中內務總管。」
王月明介紹道:「先生選好院子後,有什麼需要添置的,都可以找她。」
秦姑姑恭敬地行了一禮:「陳先生,請隨我來。」
陳長風站起身,跟著秦姑姑向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王月明在身後說了一句。
「先生。」
「嗯?」
「謝謝。」
陳長風沒有回頭。
「別謝太早。」
他推門而出。
秦姑姑帶著陳長風在皇宮內轉了大半個時辰。
皇宮極大。
以陳長風的元嬰神識粗略估算,整座宮城占地方圓十餘里,殿閣亭台星羅棋布,以中軸線上的承天殿、太和殿、干清殿為核心,左右對稱展開數十組建築群。
靈脈在地下交錯穿行,靈氣從腳下源源不絕地湧上來。
他們一共看了四處閒置別院。
第一處在東宮附近,三進大院,靈泉環繞,靈氣濃郁。
但距太子的住所太近,人來人往,不夠安靜。
陳長風搖了搖頭。
第二處在西苑花園旁,院中已有一座現成的靈花圃,種著七八種二三階靈花,打理得極為精緻。
但花圃是御花園的延伸,隔三差五便有宮女來澆灌修剪,進出的人太多。
陳長風又搖了搖頭。
第三處在宮城北面的一座角樓下。
院子夠偏僻,方圓三百丈內沒有其他建築。
但院牆緊挨著宮城外城牆,感知陣的覆蓋範圍與城牆上的巡防陣法重疊,布設隱匿陣不方便。
他再次搖頭。
秦姑姑有些為難,猶豫了一下。
領著他往宮城西南角的方向走去。
「這一處……說起來,已經荒廢了兩百多年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遲疑:「是先帝在世時一位老妃子的居所。老妃子過世後,一直沒有人住。因為位置太偏,連打掃的宮女都不願意來。」
她們穿過一條長約百丈的石板小徑,小徑兩旁是齊腰高的野草。
盡頭是一道已經剝落了大半漆面的靈木門。
秦姑姑推開門。
陳長風的腳步停了一下。
院子很大,比前三處都大。
四進院落,前後貫通,中間以一道迴廊相連。
院牆是青磚砌的,雖然年久失修但結構牢固。
院中央有一棵極高的老槐樹,樹冠幾乎覆蓋了半個院子。
樹下是一口石砌水井,井沿長滿了青苔。
後院有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土。
厚厚的、鬆軟的、靈氣尚存的土壤。
適合種花的那種。
陳長風走進院中,腳下的石板路縫隙里長滿了蔓草。
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一叢蔓草,露出下面的石板。
石板是上好的青靈石鋪成的,雖然蒙了一層塵土,但表面靈紋依稀可辨。
他站起身,以元嬰神識向四周擴散。
方圓五百丈內,只有一座廢棄的靈石倉庫和兩間空置的雜物房。
沒有人。
宮城西南角是整座皇宮最偏僻的區域。
距承天殿主殿約四里,距最近的宮門約兩里。
位置雖偏,但頭頂的帝氣穹頂覆蓋無死角,腳下靈脈的分支依然供給充沛。
他深吸一口氣。
靈氣濃郁得近乎凝實。
比白龍鎮高出至少三十倍,比峽谷更是不知高了多少。
「就這裡。」
秦姑姑微微一怔,隨即應道:「是。那我明日便安排人來修繕——」
「不用別人。我自己來。」
陳長風環視了一圈四進院落。
前院做客堂和儲物,第二進做制符室,第三進做臥房,後院種花。
和以前一樣。
每到一個新地方,他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一樣的:前院、制符室、臥房、花園。
然後等花開。
「秦姑姑,麻煩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靈紙,在上面快速寫下了一串清單:靈木板材若干、靈石灰三百斤、引水陣基座一套、靈石燈十二盞、蒲團四個。
秦姑姑接過清單,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只說:「明早辰時前送到。」
「多謝。」
秦姑姑離去後,陳長風獨自站在院中。
老槐樹在夜風中微微搖擺。
他忽然想起了槐安里。
那條巷子裡也有一棵老槐樹。
張翠萍在那棵樹下送過他補氣丹。
趙墨白在那棵樹下畫過《雙棲圖》。
周小滿每天早上繞著那棵樹跑圈。
劉半斤在樹蔭下支了張小桌賣靈酒,先漲價再打八折。
夏夜裡鄰居們聚在樹下納涼,喝酒,說笑,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那些人都不在了。
但樹還在。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棵老槐樹。
「又是一棵槐樹。」
他輕聲說。
懷中鬼將符微微一熱。
武月天芳的聲音傳出來:「別感慨了。趕緊收拾。我要出來看看院子。」
「明天再出來。今晚先在符里歇著。」
「……行吧。」
陳長風在老槐樹下的石台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閉上眼,在老槐樹下打坐修煉。
宮中的靈氣如同潮水般湧來,比他以往經歷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
這一夜,他的靈力推進了平日三天的量。
次日辰時,秦姑姑準時將物資送到。
陳長風花了三天時間整修院落。
他的手藝在一千三百多年的反覆搬家中已經練得極為熟練。
修繕漏雨的屋頂、加固鬆動的牆體、清理淤塞的水井、更換腐朽的門窗。
第二天鋪設引水陣,將地下靈泉引入後院的空地,又在院牆四角布設了三層隱匿陣和兩層感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