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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王月明借宴遇故

  「替我看看那個孩子長什麼樣。」

  「好。」

  「還有,注意王月明的表情。她專門指名請你,不會只是為了滿月宴。她有事找你。」

  「我知道。」

  「路上小心。」

  「嗯。」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門口。

  武月天芳在身後叫住他。

  「長風。」

  「嗯?」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不如我進入符中,隨你一起去算了。」

  陳長風轉過頭。

  她坐在蒲團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二十五六歲的容顏,冷艷凌厲。

  但陽光下,她的右手腕處有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痕跡。

  那是剛才靈力薄膜消失後留下的殘跡。

  「也好。」他說。

  武月天芳已經許久許久沒有進入符中歇息了。

  如果長期待在符里,她的魂體消耗狀態會有所減輕。

  於是,武月天芳鑽回了符中。

  次日清晨,陳長風獨自上路。

  這裡到天啟城也就幾百里里,以他的御劍速度,一炷香便可到達。

  不過他沒有全速前進。

  而是控制飛劍緩緩飛行,一路欣賞風景。

  下方是大商皇朝中部連綿的低矮山脈。

  靈田零星分布在山間谷地中,偶爾能看到幾個小村鎮的炊煙。

  林雪瑤從鬼將符中探出神識。「主人,武月天芳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

  「我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她重鑄魂軀?」

  「靈材還沒湊齊。萬年青木精核至少要找一個替代品。極陰靈玉碎片也要重新採購。」

  「需要多久?」

  「看運氣。快則三五年,慢則十年二十年。」

  「她的魂軀還能撐多久?」

  「……五十年左右。」

  林雪瑤沒有再說話。

  飛舟在午時前抵達天啟城上空。

  陳長風收起飛舟,收斂修為至築基後期,從朝陽門入城。

  時隔百餘年,天啟城的變化不大。

  城牆依舊巍峨,靈紋依舊明亮,帝氣穹頂依舊籠罩全城。

  靈氣濃度一如既往地濃郁,吸一口氣便覺靈力微動。

  但街道上的人換了幾茬,店鋪換了招牌。

  他不認識任何一個路人。

  清風巷還在,槐安里也在。

  但他沒有去看。

  有些地方,不去比去好。

  他直接前往皇宮。

  門口驗了請柬後,一名灰衣內侍將他引入宮中。

  穿過三重宮門、兩道靈紋屏障、一條長約百丈的漢白玉甬道,最後來到一座名為「永和殿」的側殿。

  滿月宴的規模不大。

  陳長風怔了一下,來的人比他預想的少得多。

  整個大殿中只擺了八十桌。

  每桌八個座位。總共六百四十人。

  對於皇子的滿月宴來說,這個規模小得異常。

  女帝登基已有數百年,國力鼎盛,皇族宗親加上朝中重臣,隨便一場宮宴少說也得擺幾百桌。

  如今只有八十桌,要麼是刻意低調,要麼是……

  別的什麼原因。

  陳長風被引到第三桌的東南角。

  這桌的其他幾位賓客還沒到。

  他坐下後,仔細打量了一下大殿。

  永和殿不算大,但布置得極為精緻。

  殿中央懸著一盞三階聚靈燈,柔和的金色光芒灑滿全殿。

  殿壁上掛著錦繡帷幔,繡著九龍戲珠的圖案。主位是一張高背龍椅,空著。

  龍椅旁擺著一張靈木搖籃,有兩名侍女靜靜守在旁邊。

  搖籃里應該就是那個孩子。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

  皇子身邊必然有元嬰級的防護陣法,貿然探查是大忌。

  賓客陸續到達。

  陳長風觀察著每一個入座的人。

  大多是築基到金丹修為,少數幾位有元嬰氣息。

  衣著華貴,但神色中帶著一種微妙的緊張,看上去像是來赴一場不確定結果的宴會,而非單純的慶賀。

  陳長風注意到,八十張桌子中,第一桌的八個座位只坐了三個人。

  其餘五個位子空著。

  空位上擺著杯碟,說明原本是有人的。

  沒來。

  或者不敢來。

  「這位道友,幸會幸會。」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長風轉頭,看到一個年約三十、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修笑嘻嘻地坐在他旁邊。

  「我與你同桌,也算有緣,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此人築基巔峰修為,面容白淨,眉眼間一股世家子弟的懶散和精明。

  「在下陳風。散修。」

  「散修能進宮赴宴?道友必不簡單。」

  年輕人大大咧咧地自報家門:「在下石中亭。太常寺左侍郎石元直之子。說白了就是個靠父親混吃混喝的官二代。」

  陳長風微微一愣。

  太常寺左侍郎,沈世安曾經待過的太常寺。

  石中亭絲毫不覺尷尬,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靈酒。

  「道友知道太常寺嗎?管全城修士登記戶籍檔案的那個衙門。最無聊的差事之一。不過我沒去幹活,我父親嫌我丟人,不讓我去。」

  他舉杯敬了陳長風一杯,然後壓低聲音。

  「道友知道今天為什麼人這麼少嗎?」

  「不知道。」

  「因為帝君沒來。」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石中亭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程度。

  「帝君和女帝鬧翻了。聽說已經分道揚鑣。具體什麼原因不清楚,但宮裡的老人說,帝君半年前就搬出了皇宮。現在住在城外的長青觀……就是長青宗在天啟城的分院。」

  他又喝了一口酒,嘟囔道:「皇子滿月宴,親爹不來。這事……怎麼說呢,滿朝文武都不知道該站哪邊。所以很多人乾脆不來了。」

  陳長風聽完,面色不動。

  心中卻在快速思考。

  帝君和女帝決裂。

  皇子滿月宴帝君缺席。

  朝中大臣觀望不敢站隊。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但王月明專程派人來請他……

  陳長風開口,「你怎麼來了?」

  石中亭嘿嘿一笑。「我是來蹭吃蹭喝的。宮裡的酒菜好吃,又不用花靈石。再說了,女帝請我,不來是不給面子。我爹說了,別的可以不去,女帝的面子必須給。」

  「你父親和女帝關係很近?」

  「算不上近。但太常寺掌管全城修士檔案,女帝需要太常寺的支援。我爹雖然是個老古板,但在官場上還算說得上話。」

  石中亭說到這裡忽然看了陳長風一眼。

  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同於先前懶散的精明。

  「倒是你,道友。一個散修,能拿到女帝的親筆請柬,你別以為我沒注意,你的請柬是燙金帝紋的,和我這種量產請柬不一樣,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小子搭訕陳長風,顯然是有心之舉。

  陳長風喝了一口靈酒。

  「種田的。」

  石中亭怔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種田的!好,好,種田好。我以後閒了也去種田。」

  兩人聊得甚為投機。

  石中亭這個人,看似大大咧咧,實則訊息靈通。

  他不問陳長風的底細,陳長風也不問他家的政治立場。

  兩個人就著靈酒和菜餚,聊修仙界的奇聞異事、天啟城的市井八卦、還有最近坊市上靈米漲價的事。

  陳長風覺得和這人聊天很舒服。

  和當年沈世安在聽風樓喝茶一樣的感覺。

  不問出身,不探底細,鬆散而自在。

  他取出一枚傳音玉簡,遞給石中亭。

  「留一枚。以後有緣再聚。」

  石中亭眼睛一亮,欣然收下。

  「好!兄台若來天啟城,一定來找我喝酒!」

  宴席進行到一半。

  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大殿主位方向傳來。

  陳長風抬頭,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從殿後走出。

  王月明。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常服,頭上沒有戴鳳冠,只簪了一支素銀髮簪。

  面容依然年輕,元嬰修士的壽元極長,數百年的歲月在她臉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但陳長風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層極淡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某種長期承受壓力後留下的痕跡。

  當年在明月軒第一次見面時,她的眼神是沉穩而鋒利的。

  如今鋒利還在,但沉穩之下多了一絲……倦意。

  王月明在主位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她的目光在陳長風身上停留了一息,極短,短到旁人注意不到,然後移開。

  「諸位。」

  她開口,聲音平和而清晰:「今日是犬子滿月之喜。感謝諸位到場。皇子年幼,不便久擾。本宮在此敬諸位一杯。」

  她舉杯,全場起身回敬。

  然後她就走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刻鐘。

  沒有講話,沒有寒暄,沒有逐桌敬酒。

  來了,敬了一杯,走了。

  簡潔到不像一場皇室宴會。

  石中亭在旁邊小聲嘀咕:「這也太快了。上次重陽宴,女帝至少待了兩個時辰。今天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出了什麼事?」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看著王月明離去的方向,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武月天芳說得對。

  她有事找他。

  宴席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去。

  陳長風和石中亭走出永和殿,在宮道上同行了一段。

  「陳兄,改天來我府上喝酒!」

  石中亭拍了拍他的肩:「我那兒有幾壇窖藏五十年的靈泉老酒,比宮裡的還好喝!」

  「好。」

  兩人在宮門口分別。

  石中亭翻身上了靈鹿,帶著隨從笑嘻嘻地離去。

  陳長風正要邁步離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先生,請留步。」

  他轉身。

  一名青衣侍女站在宮門內側,恭敬地行禮。

  「陛下有請。」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跟著她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