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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沈世安離世無悔

  沈世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的壽元……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長風沉默了。

  「我在太常寺……做了幾十年……」

  沈世安斷斷續續地說:「看過幾十萬份修士檔案……從未見過……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能活一百多年不老。」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陳長風的臉。

  「你認識我的時候……我三十來歲。如今我五百多歲……快死了。但你……你還是那個樣子。一模一樣。趙墨白也看出來了……他比我早問。但他沒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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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了。」

  陳長風說:「我沒答。」

  「我知道。」,沈世安微微點頭:「所以……今天我也不逼你答。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說。」

  沈世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艱難,像是把全身最後的力氣都用上了。

  「我早年曾結過侶。」

  他說,「她走得比我早。走之前她說……活得久不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麼人一起活。」

  他看了一眼門外的武月天芳。

  「你們兩個……好好的活下去。」

  陳長風低頭沉默了幾息。

  「世安。」

  「嗯。」

  「你問的那個問題。我不能直說,但可以告訴你……」

  他頓了一下:「你知道靈脈嗎?地底的靈脈會不斷吸收天地靈氣,然後轉化為靈力輸出,永遠不會枯竭。」

  沈世安看著他,渾濁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明亮。

  「你是說……你也像靈脈一樣?」

  「差不多。」

  沈世安怔了半晌。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那些都真切。

  「難怪……難怪你從來不怕。不怕築基後期的修為被人看穿……不怕在天啟城住一百多年引人注目……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你有的是時間。」

  陳長風沒有否認。

  「長風兄。」

  沈世安的聲音越來越弱:「活了這麼久……累嗎?」

  陳長風想了想。

  「有時候累。」

  「那就……歇歇……」

  沈世安的眼皮緩緩合上。

  呼吸一點一點地變淺。

  變弱。

  變細。

  直到徹底靜止。

  陳長風在床邊蹲了很久。

  武月天芳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

  沈世安的後事很簡單。

  陳長風按照他的遺願,將他葬在青柳鎮外的一片緩坡上。

  坡上長著幾棵野柳樹,正是春天,柳絮飄飄,落在新堆的墳丘上,像一層薄薄的白紗。

  墓碑是陳長風親手刻的。

  「大商皇朝太常寺從五品主事沈世安之墓。」

  武月天芳站在一旁看著他刻碑。

  等他刻完後,走上前用靈力將碑面上的石粉吹淨。

  「從五品主事。」

  她念了一遍:「他做了幾十年的官,最高也不過從五品。」

  「他不想往上爬。」

  「我知道。」,武月天芳看著墓碑,過了一會兒說。

  「不想往上爬的人,反而走得最穩。他說過的話,我一直記得。」

  陳長風在墓碑前放了一壺茶和一碟花生米。

  靈茶的熱氣在春風中裊裊升起,很快便散了。

  「走了。」,他說。

  兩人沿著土路回到沈世安的院子。

  靈米田裡的稻樁在春風中瑟瑟發抖,看起來又枯又瘦。

  水井旁堆著半袋沒來得及用的靈肥。三間瓦房的屋頂上生了幾處青苔,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

  陳長風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長風。」,武月天芳走到他身旁。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要不要就住在這裡。」

  武月天芳挑眉:「這裡?」

  「沈世安說他沒有兒女。院子空著也是空著。靈米田荒了可惜,他種了十幾年。」

  武月天芳看著那片枯黃的靈米田,沉默了片刻。

  「你想替他種地。」

  「他給我送了十幾年靈米。」

  武月天芳沒有再說什麼。

  她走到正房門前,推開門看了看裡面。

  床鋪已經被陳長風收拾過了,乾乾淨淨。

  桌上放著沈世安最後喝的那壺茶,茶葉已經泡成了深褐色。

  她把冷茶倒掉,將茶壺洗乾淨,放回桌上。

  「行。就住這裡吧。」

  陳長風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他開啟了沈世安留下的儲物袋。

  靈石不多,一百三十二枚下品靈石,七枚中品靈石。

  對於一個做了幾十年太常寺官員的金丹修士來說,這點積蓄少得可憐。

  但沈世安從來不是會斂財的人。

  他的月俸大半花在了茶葉上。

  話本很多。

  四百二十七本。

  從《修仙誌異》到《江湖奇譚》,從《太虛劍客》到《九州風雲錄》,門類齊全,涵蓋了修仙界近百年來最暢銷的話本。

  有些翻得卷了邊,有些幾乎全新。

  那是他最後幾年買了但還沒來得及看的。

  陳長風將話本一本一本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來,在桌上摞成幾垛。

  武月天芳站在旁邊,目光亮了。

  「這麼多?」

  「四百多本。」

  武月天芳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第一頁。

  《長生天行》。

  封面有些舊了,紙頁微微泛黃,但儲存得很好。

  書籤夾在第三卷的中間位置,說明沈世安沒看完。

  「這個我沒看過。」

  武月天芳說著,已經翻到了第一章。

  陳長風把其餘的話本全部交給她。

  「都給你。」

  「那當然。」

  武月天芳抱起一大摞話本往廂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謝謝。」

  第六次「謝謝」。

  不過這一次不是對他說的。

  是對沈世安。

  儲物袋裡還有一封信。

  陳長風是在當天晚上才開啟的。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長風兄: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進了太常寺,不是升了從五品,而是在聽風樓的老位子上,遇到了一個願意跟我喝六十多年茶的人。

  你的秘密我不問了。我只知道,你是陳長風就夠了。

  茶錢我算過了,這些年你請我的比我請你的多三壺。

  這三壺茶錢我放在儲物袋最裡面的小格子裡,六枚靈石。不多不少。

  世安頓首。」

  陳長風把信折好,和枯木婆婆的信、張翠萍的紙條、趙墨白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儲物袋中最深處的小格子裡。

  果然有六枚下品靈石,用一塊舊布包著。

  他將那塊舊布展開,發現布上有一個極小的茶壺圖案,是用靈線繡上去的。

  針腳細密,和儲物袋面上的「沈」字一樣。

  都是沈世安那位先走一步的道侶繡的。

  陳長風將六枚靈石包好,放入儲物袋。

  他沒有花這些靈石。以後也不打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