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用了三天時間整理沈世安的院子。
第一天清理雜物。
靈米田裡的枯稻樁被拔掉,田壟重新翻了一遍,枯葉碎石清走,灌了兩遍井水。
廂房打掃乾淨,一間做了制符室,一間做了儲物室。
一間留給武月天芳做臥房。
正房他自己住。
第二天修繕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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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處漏雨的屋頂用厚土符補好,鬆動的土磚牆用靈力加固,院門換了一扇新的靈木門,結實耐用。
後院的水井清淤後重新出水。
水質清澈,但美中不足的是蘊含的靈氣稍弱了些。
第三天布設陣法。
隱匿陣、感知陣各一道。
規模不大,覆蓋範圍方圓五十丈,夠用就行。青柳鎮不是天啟城,沒有帝氣陣法消散靈力波動,陣法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林雪瑤在外圍巡邏了一圈。
匯報方圓十里內沒有金丹修士,最高修為是鎮上一個築基中期的老木匠。
「這地方安全。」,她說。
陳長風點點頭。
第四天,他開始種靈米。
靈米和凡米不同,種子需要浸泡在稀釋的靈液中催芽三天,然後以靈力育苗,再移栽入田。
每隔七天澆一次靈液,每月施一次靈肥。
生長周期約半年,比凡米長兩個月,但產出的靈米顆粒飽滿,長期食用能溫養經脈。
沈世安留下了半袋靈米種子和大半缸靈肥。
陳長風蹲在田邊,將種子一顆一顆地放入靈液中浸泡。
武月天芳站在田壟上看了一會兒。
「你會種地?」
「不會。但沈世安教過我怎麼澆水施肥。」
「他教你種地幹什麼?」
「我每年去他家喝茶,他就會順帶講一遍。講了十幾年。」
武月天芳蹲下來,和他並排看著泡在靈液中的種子。
「我也不會。」,她說。
「那你學。」
「為什麼我學?」
「兩畝地一個人種不過來。」
武月天芳鳳眼微眯,似乎想說「我是曾經的魔道宗主,你讓我種地」。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從靈液中撈起一顆已經泡好的種子,放在掌心端詳。
小小的種子在靈液中泡了三天後。
表面微微泛出一層淡綠色的光暈,那是靈根萌發的跡象。
「還挺好看的。」,她輕聲說。
……
青柳鎮是個小地方。
方圓不過五里的小鎮,常住人口不到八百人。
其中修士不到四十人。
大多是鍊氣期的小修士,靠種靈田、采靈草、做些零碎手藝維生。
鎮上沒有宗門,沒有坊市,沒有拍賣行。
唯一的靈藥鋪是鎮西頭李老頭開的。
貨色雖然寒酸,但價格還算公道。
唯一的飯館是鎮中央王大娘開的「青柳小廚」。
她做的靈米麵條味道一般,但分量足。
陳長風在鎮上以「陳風」為名登記了戶籍。
青柳鎮不歸天啟城太常寺管轄,而是屬於城南百里外的清平郡。
清平郡的戶籍管理鬆散得多,只要交十枚靈石登記費,填一張表格,就能拿到居住令牌。
「修為?」,登記處的胖婆子打著哈欠問。
「築基後期。」
「靈根屬性?」
「雜靈根。」
「職業?」
「種靈田。」
胖婆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武月天芳。
「你們兩口子?」
「……嗯。」
「同一戶?」
「同一戶。」
胖婆子在表格上寫下「陳風,築基後期,雜靈根,種靈田。道侶武天芳,金丹前期」。
然後遞出兩枚銅質令牌。
「好了。十枚靈石。」
陳長風交了靈石,拿著令牌回到院子。
武月天芳接過她的那枚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的「青柳鎮丁字十七戶」。
「丁字十七戶。」
她念了一遍,「我當月心宗宗主的時候,山門編號是甲字一號。」
「從甲一到丁十七,人生跨度不小。」
「只是個編號而已。」
……
搬來青柳鎮的第一個月。
陳長風的主要工作就是種靈田。
他很快發現種地和種靈藥植物不一樣。
米種子的生長受溫度、濕度、靈氣濃度、土壤酸鹼度、光照時長等十幾個因素影響,每一塊田地的條件都不同,不能照搬經驗。
沈世安的靈米田位於鎮東頭的緩坡上,朝南,日照充足。
但土壤中的靈氣殘留不均勻。
北面一角偏酸,南面一角偏鹼。
陳長風花了五天時間檢測完整塊田地的土壤資料,畫了一張詳細的靈氣分布圖。
然後他去找鎮上的老農請教。
老農姓趙,叫趙老根,種了兩百多年靈田,修為不過鍊氣八層。
但對靈田的了解比任何一本靈植學典籍都深。
「你是新來的吧?」
趙老根蹲在自家田邊,用一根草棍剔牙:「沈先生家的地?」
「嗯。沈先生去了,地空著,我來接手。」
趙老根點點頭,沒多問。
「沈先生那塊地,北角的酸性土你用石灰靈粉改一改,一畝地撒半斤就夠了,別多。南角的鹼性用陳年靈醋泡水澆三遍。你的種子催芽多久了?」
「三天。」
「三天太短。這邊的靈氣薄,種子催芽要五天才行。你拿出來讓我看看。」
陳長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催芽的種子。
趙老根接過來捏了捏,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又對著太陽看了看種子表面的光暈。
「還行,芽眼開了七成。不過你泡的靈液濃度太高了,降兩成,再泡兩天。」
「多謝。」
「謝什麼。」
趙老根將種子還給他:「都是種地的,互相幫襯。對了……你那位夫人是金丹修士?」
「嗯。」
「金丹修士來種地?」
趙老根眉毛挑得老高:「有意思。鎮上最高修為的是李老頭,築基中期。金丹的還是頭一個。」
「她只是住在這裡。種地是我的事。」
「也是。」
趙老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我這輩子別的不行,種地還湊合。」
「行。」
從此陳長風隔三差五就去趙老根家討教。
趙老根這個人話不多。
但說起靈田就滔滔不絕。
哪個月該施什麼肥,哪種蟲害用什麼靈藥防治。
靈米灌漿期怎麼控水、揚花期怎麼授粉。
每一個環節他都講得清清楚楚,不厭其煩。
「你學得快。」
趙老根有一次說:「比鎮上那些年輕人強多了。」
「我以前做過靈藥種植。」
「怪不得。有底子就是不一樣。」
……
搬來的第二個月,陳長風認識了鎮上更多的人。
李老頭是鎮上唯一的靈藥鋪掌柜。
築基中期修為,六十多歲的面貌,實際年齡兩百多歲。
他的鋪子和當年清平城的靈藥鋪差不多,貨色普通但齊全。
李老頭有個毛病,特別愛吹牛。
「我年輕時也是走南闖北的人物!」
他坐在櫃檯後面,端著一壺劣質靈茶,對著陳長風大吹特吹:「天啟城的百寶閣你知道吧?我在那裡當過三年夥計!見過元嬰修士你信不信?」
「信。」
「你信?大部分人都不信!」
「你在百寶閣當夥計,見過元嬰修士很正常。百寶閣的客人里金丹以上的不少。」
李老頭一愣,隨即眯起眼睛:「你去過百寶閣?」
「路過。」
「哦。路過的話,那也算見過世面。」
李老頭嘬了一口茶:「你要買什麼靈藥?」
「石灰靈粉,半斤。靈醋,三瓶。」
「石灰靈粉我有,不過是去年剩的,質量差點。靈醋嘛……只有一瓶了,陳年的賣完了,新釀的要等半個月。」
「那先拿一瓶靈醋和半斤靈粉。」
「三枚靈石。」
「貴了。」,陳長風很清楚這些東西的價格。
李老頭乾笑了兩聲:「陳兄弟你這是行家啊!好好好,那你給兩枚吧。」
陳長風給了他兩枚靈石。
……
鎮上還有一戶人家和陳長風走得比較近。
錢家。
錢家住在鎮南頭,一家三口。
父親錢守一,築基初期,在鎮上做靈木匠,專做靈木家俱和簡單的法器毛坯。
母親宋珍婉,鍊氣九層,在家帶孩子,偶爾幫丈夫打下手。
兒子錢小通,鍊氣一層,今年七歲。
錢小通是個話癆。
陳長風搬來的第三天,錢小通就出現在他家門口了。
「你是新來的吧?我叫錢小通!我爹叫錢守一,我娘叫宋珍婉!你叫什麼?」
「陳風。」
「你是種田的嗎?沈先生以前也種田,他種的靈米可好吃了,我娘做靈米飯每次都用沈先生家的靈米!」
「嗯。」
「你家那個姐姐好漂亮啊!她是你媳婦嗎?她怎麼不說話?她不喜歡小孩嗎?」
「你問她。」
錢小通扭頭往院裡看了看,武月天芳正坐在屋簷下看話本。
感受到他的目光,武月天芳抬起頭,鳳眼冷冷地掃過來。
錢小通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三分:「……還是不問了。」
但這個小孩的膽子大得出奇。
被武月天芳的冷臉嚇退了一次之後,第二天他又來了。
第三天又來了。
第四天又來了。
到第五天,他已經能在陳長風家的院子裡自由出入了。
「陳叔,你在畫什麼?」,他趴在制符室的門口,好奇地看著陳長風畫符。
「畫符。小孩子別看。」
「我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