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有多少人?」
「常駐修士十一人。七名築基後期至巔峰的護衛,兩名金丹初期的管事,還有兩個我看不透的——靈力波動被刻意遮蔽了,但從步伐節奏和氣息的深度來看,至少是金丹後期。」
「王月明本人在嗎?」
「不在。明月別院只是一處外圍據點。她的主要住所應該在皇城內城,或者是那座明月軒的後院深處。」
陳長風點了點頭。
「張雪和吳燕負責前後門。幽冥谷兩人負責外圍流動。每六個時辰林雪瑤你換一次班。有異常立刻回報。」
「還有一件事。」,林雪瑤說。
「什麼?」
「我在明月別院外圍一百二十丈處,發現了另一撥人。三個修士,金丹初期,身上穿的是鎮武司的制式暗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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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眉頭微動。
鎮武司。
那是皇城的執法機構。
他們在盯明月別院?
「鎮武司盯王月明的外圍據點——要麼是三皇子的人借公器行事,要麼是皇城本身的安全部門在監控所有奪嫡參與者。」
陳長風想了想:「不管是哪種,都說明天啟城的水比我想的要深。你讓張雪她們注意避開鎮武司的人,只需要盯緊明月別院就行。不要主動接觸任何人。」
「明白。」
林雪瑤轉身離去。
張雪和吳燕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消融在夜色的巷口盡頭。
幽冥谷兩名女修則繞道從後院翻牆出去,走了另一條路線。
陳長風關上院門,回到制符室,重新拿起了符筆。
墨漬在指尖凝固,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他深吸一口氣,將筆尖落在面前的靈蠶絲絹上。
靈紋從筆下流出。
第一道主紋,第二道主紋,第三道輔紋……
他畫的是一張三階隱匿符。
不是為了自己用,而是給張雪她們加一層保險。
天啟城太大了,修士太多了,多一道隱蔽手段總沒有壞處。
畫到第十一道輔紋時,他忽然停了筆。
不是靈紋出了問題。
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當年枯木婆婆在那封信里,除了三個名字之外,還寫了一句話。
「希望你能活久一點。你能做到的。」
他放下符筆,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色如霜,灑在院中老槐樹的枝葉上,映出斑駁的銀白光影。
他確實能做到。
他已經活了快五百年了。
面板上的壽元如同一條永不枯竭的長河,日夜增漲,永無止境。
他會活很久。
久到送走所有認識的人。
久到連回憶都變得模糊。
久到最後只剩他自己。
「不想這些。」,他低聲說了一句,重新拿起了符筆。
靈紋在月光下閃爍。
一夜制了二十四張三階隱匿符。
天亮時分,他將符籙分成四份,由林雪瑤轉交給張雪四人。
然後他洗了臉,換了衣裳,出門去劉半斤的靈藥鋪買材料。
生活繼續。
……
此後數月,雙方相安無事。
盯梢陳長風院子的三名築基修士在第八天就撤走了兩個。
第十五天最後一個也消失了。
林雪瑤的回報是,明月別院近期異常忙碌,進出人員比之前多了三倍。
金丹修士出入頻繁,偶爾甚至有靈力波動深不可測的人物在深夜造訪——那種氣息的深度,不是金丹級別能達到的。
奪嫡進入了白熱化。
三皇子王玄機以監國之名大肆清洗異己,太常寺、鎮武司、仙司殿等關鍵部門的中高層官員有三成被替換。
鎮南王的六十名金丹修士已經全部完成戶籍遷移。
暗中分散入城,分布在各個坊市和巷弄中。
而王月明一方則以明月軒為核心。
持續舉辦拍賣會和雅集,拉攏中層力量,同時透過皇族宗親關係爭取正統性。
三方角力,天啟城如同一口沸騰的巨鍋。
但陳長風的日子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他每天寅時起床修煉,辰時吃早飯,上午制符,午時去劉半斤鋪子補給材料或去聽風樓喝茶,下午研讀《天魔玄符錄》或《太陰凝魂術》,傍晚打坐,亥時入睡。
周小滿每隔兩三天來一次。
帶著修煉中遇到的新問題。
他的築基一層已經穩固,正在向築基二層衝擊。
張翠萍依然隔三差五送靈丹,陳長風依然幫她修陣法。
趙墨白繼續畫他的景觀符,偶爾來蹭一杯茶。
劉半斤的靈藥鋪生意受奪嫡風波影響。
客人少了兩成,但他依然笑呵呵的。
沈世安的情況則沒那麼輕鬆。
太常寺被三皇子控制後,內部審查日益頻繁。
他被叫去談話的次數從每周三次漲到了每天一次。
「我快被問瘋了。」
沈世安在聽風樓里灌了三壺濃茶:「今天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趙墨筠的人。我連名字都沒聽過。」
「怎麼回答的?」
「不認識。」
「以後再被問,所有不認識的人一律回答不認識。認識的人,只回答公事上認識的部分,私下來往一個字別提。」
沈世安苦笑。「你說的跟我岳父說的一模一樣。」
「你有岳父?」
「沒有。我就是隨口說說。」
兩人對視,沈世安難得地笑了一聲。
陳長風也笑了笑,但心裡明白。
天啟城的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
秋末。
天啟城的靈楓葉已經紅透了。
整條玉華大街兩側的靈楓排成兩排。
紅葉如火,在暮色中映著街上行人的影子。
這天下午申時,陳長風正在制符室里改良一張四階困魔符的靈紋結構,院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他以神識一掃——是裴青竹。
陳長風放下符筆,起身去開門。
「陳先生,好久不見。」
裴青竹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淡藍色衣裙,剪裁考究,腰間別著一枚天寶閣的暗金腰牌。
她的面容帶著一貫的商人微笑。
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長風看到了那絲緊張。
「裴姑娘,請進。」
「不了,今天來是有正事。」
裴青竹站在門口沒動,壓低了聲音:「天寶閣最近收了一批來歷極為特殊的符紙,掌柜的看不准,想請先生過去看一眼。東西不方便帶出來,得勞煩您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