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陳長風注意到了一件不對勁的事。
從明月軒回來之後,他的院子附近多了幾道陌生的氣息。
不是針對他的——至少目前看不出明顯的敵意。
但確實有人在暗中關注他所在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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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很淡,手法專業,如果不是他以元嬰神識在極小範圍內做了一次隱蔽掃描,根本察覺不到。
三個人。
三個築基巔峰的修士,日夜輪班,在槐安里外圍百丈處以不同方式潛伏。
有的裝成路過的行人,有的隱匿在巷子尾暗處擺地攤,有的化作街邊乞丐。
林雪瑤在第三天夜裡獨自外出。
暗中跟蹤了其中一人。
「跟到了城北的一座宅院。宅院門口掛著一個牌匾,寫著明月別院。」
陳長風坐在制符室的矮桌前,手中的符筆懸在半空,墨滴凝而不落。
明月別院。
王月明的人。
他將符筆放回筆架,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靈泉茶,慢慢喝了一口。
三十萬靈石買回來的《太陰凝魂術》還在儲物袋深處,而盯梢的人就在巷子外面。
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絡,他暫時無法確定。
但時間上過於巧合。
他剛在明月軒拍下一卷魔道秘籍,王月明的人就跟上來了。
拍賣會上有記錄。
四十七號牌,三十萬靈石,成交拍品:《太陰凝魂術》。
明月軒是王月明的產業。
所有的交易資訊她想查就能查。
她要知道四十七號牌是誰。
只需要叫手下翻一翻登記冊就行。
但問題是,她為什麼要盯他?
三十萬靈石在那場拍賣中只是個中等數目。
五階靈劍斷水賣了一百九十萬,《九轉混元訣》更是拍出五百七十萬的天價。
他那一卷《太陰凝魂術》根本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除非——王月明關注的不是靈石數目,而是拍品本身。
《太陰凝魂術》涉及鬼將。
鬼將是魔道產物。
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花三十萬靈石買一卷與鬼將相關的上古秘籍,這個行為本身就值得深究。
陳長風將茶杯放下。
「林雪瑤。」
「在。」
「外面盯著我們的人,是王月明的?」,陳長風開門見山。
「正是。」
林雪瑤垂眸,語氣平淡:「明月別院。三皇子和鎮南王暫時顧不上她,想不到她居然有餘力來關注一個築基散修?」
「她關注的不是我。是《太陰凝魂術》。」
林雪瑤抬眼看他。
「這卷秘籍涉及鬼將重鑄,是魔道中偏門且稀有的術法。一個正常的散修是不會買這種東西的——買了也沒法用。她大概想弄清楚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對鬼將術法感興趣。」
「所以?」
「她現在只是好奇。不算惡意。但好奇這個東西,放久了就會變味。」
陳長風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鬼將符。
暗紅色的符紙邊緣散發著微弱的陰煞之氣,被他以靈力層層包裹,壓到了幾乎不可感知的程度。
「把她們放出來。」
林雪瑤微微皺眉。「四個?」
「夠了。兩個盯明月別院正門和後門,兩個在外圍流動巡查。輪班制,每六個時辰換一次。她們的修為壓到築基中期以下,不要暴露鬼將身份。在天啟城中,築基中期不過是路人甲,不會有人在意。」
林雪瑤接過鬼將符。
「你的安排我沒有意見。但我有一句話要說。」
「說。」
「王月明已經是元嬰初期。你也是元嬰。她不需要你的幫忙。枯木婆婆的遺願寫得清清楚楚——登基掌權且遇危難。她現在既沒登基,也看不出有什麼危難。」
林雪瑤的語氣極其冷靜。
像在陳述一段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留在天啟城,一來修為可以慢慢推進,二來靈氣濃度確實好。但如果是為了王月明——」
「不是為了她。」,陳長風打斷了她的話。
「那你為什麼不走?月心宗的事已經了了,武月天芳的殘魂在符中,《太陰凝魂術》你也拿到了。重鑄魂軀需要安靜的環境和大量時間,天啟城太喧鬧,人太多,不適合做這種事。」
陳長風沉默了一會兒。
「再看看情況。」
林雪瑤看了他幾息,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出制符室,身形在夜色中一閃,消失在院牆之外。
陳長風獨坐桌前。
武月天芳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極輕。
「林雪瑤說得沒錯。」
「嗯。」
「你不想走,是因為枯木的事。」
陳長風沒有否認。
他的確可以走。帶著武月天芳的殘魂、帶著《太陰凝魂術》,找一處偏僻的深山野嶺,花幾年時間完成重鑄,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簡單、安全、合理。
但他走不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攔住。是他自己走不了。
儲物袋深處的那個暗灰色儲物袋,上面繡著一朵極小的梅花。裡面有一封信,上面寫著三個名字。
王召天——死了。
王元盛——死了。
王月明——活著。
三個人里只剩一個。
枯木婆婆說過,她的血脈永遠是皇族。
她要陳長風幫她留意。
留意。
不是幫忙,不是保護,只是留意。
可「留意」這兩個字的分量,比它表面看起來重得多。
枯木婆婆是什麼人?
她以金丹之軀強催人皇錘硬撼元嬰巔峰的鐵龍尊者,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搭了進去。
她臨死前說「值了」。
她把人皇錘、銀針、靈石、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他。
她沒求過他什麼。
一輩子只求過這一件。
「再看看。」
陳長風重複了一遍。
武月天芳不再說話了。
當夜子時。
林雪瑤帶著張雪、吳燕和幽冥谷兩名女修回來復命。
四人皆已改換裝束——粗布衣裙、草編腰帶、髮髻隨意挽起。
修為收斂到築基二層至三層之間,走在天啟城的大街上和普通女修沒有任何區別。
「明月別院的布局我已經初步摸清了。」
林雪瑤站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聲音壓得極低,雖然陳長風貼了五層隔音符,但她還是習慣性地降低音量。
「說。」
「明月別院坐北朝南,占地約三畝。前後兩進院落,外圍有一道築基級防禦陣法和一道感知陣法。感知陣法的覆蓋範圍約五十丈。我從六十丈外觀察的,沒有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