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那天起,他開始更加留意天啟城內的政治動向。
奪嫡,這兩個字在修仙界的分量遠比凡人世界重得多。
凡人爭皇位,輸了大不了砍頭。
修士爭帝位,輸了不僅滅族滅宗、雞犬不留。
還會殃及城池,甚至化神一怒,一拳震碎千里江山。
城中居住的散修,都有可能死。
陳長風不想被卷進去。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不被卷進去的。
第九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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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滿突破了築基一層。
在他院子裡,老槐樹下,靈氣旋渦緩緩消散。
陳長風站在一旁,看著周小滿從盤膝中睜開眼睛。
少年,不,已經不算少年了。
二十五六歲的周小滿,面容多了幾分稜角,目光也比當年清亮了許多。
「成了。」,陳長風說。
「成了!」,周小滿激動得渾身發抖。
「別激動。去鞏固,至少坐三天。」
「哎!」
周小滿的祖父周老爺子已經過世了,走得安詳。
臨終前握著周小滿的手說了一句:「跟著陳先生好好學,他是好人。」
陳長風站在院門口,聽到這句話時,面色平靜。
好人。
這個評價,他受之有愧。
但他確實沒有害過周小滿。
第十年。
天啟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宮傳出訊息——當今皇帝王承宇閉關衝擊化神中期。
化神修士閉關,短則數十年,長則上百年。
皇帝閉關期間,朝政由三皇子王玄機以「監國」身份代理。
訊息傳出的當天,天啟城的氣氛驟然變了。
大街上的行人少了三成。
商鋪早早關門,靈藥鋪和法器店的靈石價格一夜之間上漲了一成五。
太常寺門口排起了長隊,那是修仙者們扎堆前來更新登記資訊的,生怕在動盪時期因為資訊不全而被牽連。
沈世安忙得焦頭爛額。
「今天登記了三百多人,我的手都快廢了。」
他在聽風樓里灌了一壺濃茶,面色疲憊。
陳長風幫他續了一杯。
「皇帝閉關,三皇子監國。鎮南王呢?」
「還在南邊。但他手下的人開始往京城調動了。」
沈世安壓低聲音:「今天太常寺接到了一份名單——鎮南王府新增了六十名金丹修士的戶籍遷移申請。六十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兩個月的事,六十多個金丹修士的遷移。」
「往京城調兵。」
「對。名義上是'家臣調動',但誰都看得出來。」
陳長風將這些資訊默默記下。
第十一年。
春天很短,夏天很長。
陳長風的修為在天啟城的靈脈滋養下穩步前進。
元嬰四層的靈力已經打磨得極為精純、厚度與密度遠超同階。
距離元嬰五層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這一年發生了一件小事和一件大事。
小事——裴青竹在一次送貨時,帶來了一個訊息。
天寶閣最近收到了一批來歷不明的符籙,其中有幾張帶著極為微弱的陰煞之氣。
她懷疑是魔道中人製作的鬼兵符或類似符籙。
陳長風去天寶閣後院看了那幾張符。
不是鬼兵符。是一種低等的「招魂符」,只能召喚遊蕩的孤魂野鬼,戰力為零。
但符面上的靈紋結構——有三處和鬼將符的基礎靈紋存在明顯的相似性。
陳長風心一沉。
這不是好跡象。
月心宗一脈的傳承碎片,正在修仙界中暗暗擴散。
他將那幾張招魂符以市價買下,回家後一把火燒了。
另外一件大事,則是趙墨白的弟弟失蹤了。
趙墨白很少提及家事,陳長風只知道他有一個弟弟名叫趙墨寒,築基後期修士,在城外一家小宗門做外門弟子。
趙墨寒失蹤後,趙墨白來找陳長風幫忙。
「他最後一次傳音是在三個月前,說要去北部執行一個任務,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我去那家宗門問過,說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人已經離開了,但具體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趙墨白的面色極差,眼底有深深的黑影。
陳長風想了想。
「你把他最後一次傳音的內容、任務地點、那家宗門的名字都告訴我。我幫你查。」
當夜,他派林雪瑤出去打探。
林雪瑤花了十天時間追蹤到了趙墨寒的行蹤。
他在完成任務後遭遇了一夥山匪,被劫去了儲物袋和靈劍。
人雖沒死,但受了重傷,昏迷在一座廢棄礦洞中。
陳長風告訴了趙墨白位置。
趙墨白連夜趕去,將弟弟救了回來。
一個月後,趙墨寒傷勢痊癒。
趙墨白帶著弟弟登門道謝,提了兩壇百年靈果釀。
「陳兄弟,這份人情我記心裡了。」
趙墨白拍了拍陳長風的肩膀。他不是輕浮之人,能做出這個動作,說明他是真的感激。
「不客氣。」
陳長風收下了靈果釀。
他發現自己在天啟城的人際關係。
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了溫度。
不像月心宗時期的利益捆綁。
不像萬劍宗時期的隱姓埋名。
也不像北疆冰原時期的絕對孤獨。
而是一種介於陌生與親密之間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喜歡這個距離。
……
第十二年。
一切都變了。
開春。
一道訊息從皇城的權力核心傳出,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
王元盛死了。
不是在天牢里自然死亡。
而是被三皇子王玄機以「叛國罪」的名義公開處斬。
行刑地點在天啟城外的斷魂台。三千修士圍觀,太常寺官員主持。
王元盛被靈力封鎖了修為,跪在刑台上,面色蒼白如紙。
據目擊者說,他臨死前只說了一句話。
「大商氣數未盡,只是坐在上面的人不配了。」
刀落。
人頭分離。
沈世安那天沒有喝茶。
他坐在太常寺的值房裡,對著一摞卷宗發了一個下午的呆。
三天後,第二個訊息傳來。
王召天已於去年冬天病逝。
訊息滯後了幾個月才傳到京城。
枯木婆婆託付給陳長風的三個後輩,兩個死了。
只剩一個王月明,下落成謎。
陳長風在聽風樓坐了一整天。
武月天芳在符中也沉默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武月天芳說了一句話。
「枯木如果知道了,會難過吧。」
「嗯。」
「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王月明。如果她還活著,遲早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