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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長生無事一身輕

  沈世安成了他在天啟城最常見面的人。

  兩人的友誼建立在一種極其鬆散、極其舒適的基礎上——不問出身,不探底細,不關心對方的過去和未來。

  只是每天下午在聽風樓坐兩個時辰。

  喝茶、閒聊、看街上的行人。

  沈世安偶爾會講一些太常寺里的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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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個築基修士來登記造冊,說自己是天降奇才,靈根品質天下第一。我讓他把手放在測靈石上,結果——下品靈根。」

  「然後呢?」

  「他問我測靈石是不是壞了。」

  陳長風喝了一口茶,沒有笑出聲。

  但眼角的弧度微微變了一下。

  這就是他在天啟城的生活。

  冬天,大雪。

  天啟城的雪比北疆小很多,但也足夠將整座城市染成白色。

  陳長風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飄落。

  武月天芳在符中輕聲說:「像千寒峰。」

  「嗯。」

  「但是比千寒峰暖。」

  陳長風抬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融化成一滴水。

  「暖多了。」

  第五年,周小滿突破了鍊氣九層。

  這個訊息在槐安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畢竟整條巷子裡,大家看著周小滿從一個鍊氣五層的毛頭小子,一步一步走到鍊氣巔峰。雖然以修仙界的標準來看,鍊氣巔峰不過是最底層的修為,但對一個靈根中等偏下的普通少年來說,五年跨越四個小層次,已經極為出色了。

  張翠萍特意煉了一爐上品補氣丹送給他。

  劉半斤在靈藥鋪門口放了兩掛炮竹。

  雖然只是凡人的炮竹,但響聲把整條巷子的人都驚了出來。

  趙墨白畫了一張景觀符送他,貼在房間牆壁上,能投射出一幅群山日出的靈力影像。

  陳長風送了他一枚玉簡。

  裡面記載的是從鍊氣突破築基的完整功法。

  針對周小滿靈根特性量身修改。

  周小滿雙手捧著玉簡,眼眶通紅。

  「陳大哥……」

  「別哭。去修煉。」

  「哎!」

  第六年,陳長風在天啟城的第一個「大生意」來了。

  天寶閣,天啟城最大的法器商行,透過孫老頭找到了他。

  天寶閣的少東家親自登門拜訪,說是想請他為一批高品符紙「鑑定品質、提供改良建議」。

  少東家名叫裴青竹,金丹初期女修。

  二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淡藍色衣裙,舉止得體,言談間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陳先生的大名,小女子早有耳聞。天機坊的孫叔叔對您的符紙靈紋技術讚不絕口。」

  「過譽了。」

  「小女子有一事相求——天寶閣最近從南疆進了一批三階靈蝶翼符紙,品質參差不齊,想請先生幫忙鑑別篩選。報酬方面,按每張五枚靈石計算。一千張,共五千靈石。」

  陳長風看了她一眼。

  靈蝶翼符紙是一種不常見的特殊符紙,以靈蝶翅翼為原料壓制而成,靈力傳導極佳但質地脆弱,品質極不穩定。

  鑑別起來確實需要相當的眼力和經驗。

  但五千靈石這個價格,給得太高了。

  正常行情,這種鑑定工作最多值兩千靈石。裴青竹開出兩倍半的價格,要麼是真的急,要麼是在試探他。

  「三千靈石。我幫你鑑別,同時最佳化靈紋壓印工序,把成品率提到九成以上。」

  裴青竹微微一愣。

  她沒想到陳長風會主動壓價。做生意這麼多年,她第一次遇到供應商往下砍自己報酬的。

  「先生……何意?」

  「你的靈蝶翼符紙如果成品率能到九成以上,以天寶閣的渠道,這批貨至少能賺回兩萬靈石。你賺大頭,我賺手工費。以後有類似的活,優先想到我就行。」

  裴青竹看了他很久。

  然後笑了。

  「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成交。」

  從那以後,裴青竹的天寶閣成了陳長風的固定客戶。

  每隔一兩個月,她都會帶著一些符紙或材料來請他鑑定改良。

  陳長風來者不拒,收費合理,從不獅子大開口,但也不讓人白占便宜。

  兩人之間的關係逐漸從純粹的商業合作。

  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欣賞的友誼。

  裴青竹是個極聰明的女人。

  她從一開始就隱約察覺到陳長風不是普通的築基後期散修。

  他的眼界、他的技術、他看問題的角度,都遠超同階。

  但她從不追問。

  商人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識人。

  識人之後呢?

  不多嘴。

  第七年,陳長風院子裡的後院終於不再空著了。

  不是有人搬進來住——是他開始種花。

  他從城南的花市買了一些普通的花種,撒在後院的空地上。

  黃的、白的、紫的,和武月天芳當年在翠微宗石屋前種的一模一樣。

  林雪瑤每天按時澆水。

  第一個春天,花開了。

  陳長風將武月天芳的鬼將符從手腕上取下,放在後院花叢旁的一塊乾淨石頭上,讓她「看」著那些花。

  「開了。」,他說。

  符中傳來武月天芳的聲音。

  「嗯。好看。」

  那天他在後院坐了很久。

  第八年夏天。

  沈世安在聽風樓喝茶時,第一次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散淡。

  「怎麼了?」,陳長風問。

  沈世安放下茶杯,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奪嫡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一些。」

  「三皇子王玄機和鎮南王的明爭暗鬥已經到了白熱化。太常寺里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被調走、換崗、審查。我今天被叫去談話了三次。」

  「問什麼?」

  「問我跟誰關係好,平時跟哪些修士來往。」

  沈世安苦笑:「我一個登記造冊的小官,跟誰能有什麼關係?可是在他們眼裡,太常寺掌握著全城修仙者的登記資訊,這就是一份活地圖。誰要是控制了太常寺,就能知道城裡每一個修士的姓名、修為、住處。」

  陳長風端著茶杯,手指微微一緊。

  太常寺的登記資訊。

  其中也有他的。

  雖然他登記的是「陳風,築基後期,散修」這樣的假資訊。

  但萬一有人深究,並非完全沒有破綻。

  「你打算怎麼辦?」

  沈世安嘆了口氣。

  「能怎麼辦?我就是個懶人。哪邊都不站,哪邊都不靠。但願他們別把我這條小魚也撈進去。」

  陳長風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