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的直覺告訴他，這場奪嫡風暴不會到此為止。
三皇子王玄機殺了王元盛是為了立威。
鎮南王往京城調兵是為了布局。
兩方的角力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在這種時刻，任何曾經被遺忘的棋子，都可能被翻出來重新使用。
王月明，青雲觀出身、幼年入道、此後無考。
這樣一個失蹤了兩百多年的皇族女子，太適合作為第三方勢力推上檯面了。
在任何一場權力博弈中，當兩個最強的選手拼到兩敗俱傷時，最終得利的往往是那個默默隱忍的第三個人。
陳長風等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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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夏末。
天啟城的議論焦點，從三皇子王玄機突然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名字開始在茶館酒樓和坊市通衢間流傳。
王月明。
故事的開頭很戲劇性。
有人在皇宮的宗族祠堂中發現了一卷塵封已久的密詔——大商第九代人皇的遺諭，明確提到了一位「秘而不宣」的皇室直系血脈，並附有一枚可啟用特殊皇族印記的信物。
密詔的真假眾說紛紜。
但緊接著，一支打著「清正皇統」旗號的勢力在天啟城中嶄露頭角。
為首者——王月明，女，年約三百，元嬰初期修為。
自稱大商皇室正統支系後裔，手握密詔信物和皇族血脈印記，得到了至少兩位郡王和一位國公的暗中支援。
她的出現，讓原本三皇子和鎮南王的雙龍爭珠格局，驟然變成了三足鼎立。
陳長風在聽風樓第一次聽到「王月明」三個字時。
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沈世安。
沈世安也在看他。
「你認識這個人？」，沈世安問。
「不認識。但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印象？」
「很久以前，有人跟我提過。」
沈世安沒有追問。
陳長風回到槐安里，將資訊整理了一遍。
王月明。元嬰初期。
失蹤兩百餘年後重新現身。
有皇族支援。
打出「清正皇統」的旗號。
枯木婆婆信中提到的第三個人。
而且是三個人中修為最高的——元嬰初期。
在當年的資訊中，她還只是「幼年入道」的小姑娘，如今已成長為元嬰修士。
這份天賦和際遇，遠超另外兩人。
更重要的是，王月明選擇了最恰當的時機現身。
三皇子剛剛殺了王元盛，引發了皇族內部不少人的不滿。
鎮南王調兵入京的舉動又讓許多中立勢力感到恐懼。
在這種「厭惡前兩個選項」的背景下，第三個選項的出現，天然就能吸引一大批搖擺不定的人。
王月明很聰明。
或者說，站在她身後的人很聰明。
秋天。
王月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在天啟城內城開設了一家拍賣行。
拍賣行名為「明月軒」。
坐落在城中心最繁華的玉華大街上，一棟五層高的青玉琉璃建築，外牆嵌著皇族紋樣的暗金靈紋，排場之大，堪比城中頂級商行。
拍賣行的開業告示貼滿了天啟城東西南北四條主街。
「明月軒首場拍賣會，定於九月初九舉行。拍品包含四階以上靈丹、珍稀靈材、上古功法殘卷、絕版符道秘籍等。門票：一千靈石。」
一千靈石的門票。
在天啟城的消費水平下，這個價格精準地卡在了一條線上——普通散修買不起，但金丹修士和小型宗門的掌事人勉強能承受。
它天然地將客戶群體鎖定在了有實力但不屬於頂級勢力的那群人身上。
也就是說，王月明要拉攏的，恰恰是那些在奪嫡風暴中搖擺不定的中層力量。
陳長風將告示撕下來看了一會兒。
「你想去？」，林雪瑤在識海中問。
「好奇。」
「好奇什麼？」
「王月明這個人。」
「你不是說枯木婆婆的遺願前提條件不滿足嗎？」
「是。所以我只是去看看。」
……
九月初九。
天啟城秋高氣爽，陽光明媚。
陳長風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道袍，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後期，步行前往玉華大街。
他沒有提前購票。
到了明月軒門口才發現，已經排了近百人的長隊。
明月軒的大門以整塊月白靈玉雕成，門柱上纏繞著兩條銀色靈蛟浮雕，栩栩如生。
門口站著八名身著銀甲的護衛，個個金丹初期修為。氣勢不凡。
門票當場售賣。
一千靈石，附贈一枚紫金號牌，憑號牌進場，號牌同時也是競拍的憑證。
陳長風交了靈石，接過號牌。
四十七號。
穿過大門，迎面是一座開闊的中庭。
中庭以百年靈竹圍成半圓形座席區，正前方搭起一座三丈高的展示台。
台上懸著一面巨大的靈光幕布，用於投射拍品的詳細資訊。
座席區分為三等。
前排紫金席，各有獨立的靈力隔音屏障，一看就是給大人物準備的。
中排白玉席，座椅考究，間距適中。
後排青石席，普通座椅，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陳長風的四十七號牌對應的是後排青石席。
他找到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鄰座是一個築基巔峰的中年男修，滿臉興奮。
另一邊是兩個金丹初期的年輕女修，低聲交談著什麼。
場中已經坐了一百多人。
從修為上看，鍊氣修士一個沒有，築基修士占了三成，金丹修士占了六成，還有大約一成坐在前排紫金席上。
他們的靈力波動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的水準。
陳長風的目光在紫金席上掃過。
心中默默記下了幾個人的位置和靈力特徵。
他注意到紫金席最中央的一個位置空著，座椅上放著一枚金色號牌——一號。
那是王月明的位子。
午時三刻。
一聲清脆的鐘鳴從展示台後傳來。
靈光幕布亮起，投射出明月軒的標誌。
一輪銀月懸於雲端之上。
一名身著月白長裙的女修從展示台側方走出。
三十來歲的面貌，鵝蛋臉，柳眉細目，唇角含笑。
修為隱而不露，但站在台上的氣場極為穩定——金丹後期。
「各位道友，歡迎蒞臨明月軒首場拍賣會。妾身姓柳，忝為今日的拍賣主持。」
她微微一禮，身姿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