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在暮色中泛著銀光,遠處的屋頂上炊煙裊裊。
有商販正在收攤,推著板車的吆喝聲從巷子口傳來。
一個小姑娘抱著一隻毛茸茸的靈兔從窗下跑過,靈兔在她懷裡撲騰,她咯咯地笑著。
這座仙城古都,似有一萬種聲音。
每一種都是活著的聲音。
「我去找房子。」,他說。
住在客棧一日五枚靈石,太貴了。
不是住不起,而是價效比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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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租個長期的院子。
第二天,陳長風在清風巷東頭的一條叫「槐安里」的小巷子裡,租下了一座帶小院的二進宅子。
房東是個凡人老頭。
年過七旬,耳背眼花。
但他的孫子是個鍊氣五層的小修士,負責打理家中產業。
小修士名叫周小滿,十五六歲,圓臉大眼,說話帶笑,是個極會來事的少年。
「陳大哥是散修啊?太好了,我們這條巷子住了不少散修呢!隔壁張大娘是煉丹的,對面的趙先生是畫符的,巷子口的胖老闆開靈藥鋪——都是好相處的人!」
陳長風簽了三年的租約。
月租三十枚下品靈石。
比客棧便宜一大半,地方還大了三倍。
前院一棵老槐樹,一口水井,兩間正房。
後院三間廂房,一片空地。
空地上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草。
陳長風將正房東側改成制符室,西側當臥室。
後院三間廂房空著。
他站在空蕩蕩的廂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又空著。」
林雪瑤在識海中說:「你是有囤房間的毛病嗎?」
「留著。」
「給誰?」
「不知道。」
林雪瑤安靜了。
這個回答她聽過。
在清平城的時候,他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後來那間空房間,始終沒有等到一個人。
……
搬進槐安里的第一個月,陳長風認識了他的鄰居們。
隔壁張大娘,全名張翠萍,築基中期女修。
年過三百,面容保養得當,看起來五十出頭的模樣。
她是個煉丹師,在城南開了一間小丹房。
專做一二階的常用靈丹,生意不溫不火。
她每天早晨都會在院子裡練一套極為緩慢的養生功法,動作柔軟得像水草搖擺,練完之後到院牆邊跟陳長風打招呼。
「小陳啊,吃了嗎?」
「吃了,張大娘。」
「我今天新煉了一爐補氣丹,品質不錯,給你兩顆嘗嘗。」
「多謝。」
張翠萍的丹藥品質中規中矩。
但勝在藥性溫和、沒有副作用。
陳長風收下丹藥,作為回禮。
幫她看了一下丹房的聚靈陣。
陣法年久失修,靈力傳導效率下降了兩成。
他花了半個時辰幫她修補了三處靈紋。
「小陳你還懂陣法啊?」
張翠萍驚喜得不行:「這陣法我找人修過兩次,每次都要收我五十靈石,還修不好!」
「舉手之勞。」
從此張翠萍逢人就夸「隔壁小陳真是好孩子」。
對面的趙先生,全名趙墨白,築基後期修士。
四十來歲,面目清瘦,留著一綹山羊鬍,是個符師。
但他畫的不是攻擊符或防禦符,而是一種名為景觀符的裝飾性符籙。
將符紙貼在牆壁上,可以投射出山水花鳥的靈力影像。
美觀至極,但無實用價值。
趙墨白的客戶大多是城中的富商和凡人權貴。
一張三階景觀符能賣到兩百靈石,利潤頗豐。
陳長風第一次見他是在巷子口。
趙墨白揹著一個裝滿符紙的竹筒,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
看到陳長風後,站住了。
「新搬來的?」
「嗯。」
「也是符師?」
趙墨白的目光極其敏銳。
他一眼便看出了陳長風指尖殘留的極淡墨漬——那是長年畫符留下的痕跡,用靈力也洗不乾淨。
「畫過一些。」,陳長風淡淡道。
趙墨白笑了。
「那改天切磋切磋。我叫趙墨白,就住你對面。」
陳長風點頭應下,心中卻不打算與他有太多符道上的交流。
他會的東西太多了,《天魔玄符錄》、鬼將符、噬魂鏈符——隨便拿一樣出來,都夠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但趙墨白這個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的景觀符雖無實用價值,靈紋勾勒之精細、色彩過渡之自然,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
陳長風后來看過他畫符的全過程。
也不得不承認,在靈紋的美學層面,趙墨白比他強。
巷子口的胖老闆叫劉半斤。
名字不好聽,但人極為豪爽。
築基初期修士,在巷子口開了一間小靈藥鋪,賣些一二階的常用靈草。
劉半斤身寬體胖,笑聲洪亮,臉上永遠帶著一副樂呵呵的表情。
陳長風第一次進他鋪子買靈草。
劉半斤一邊稱靈草一邊問:「兄弟是新來的?住哪兒?」
「槐安里。」
「哎呀那是鄰居啊!鄰居打八折!」
「不用。」
「客氣啥!大家住一條巷子,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打八折!」
陳長風沒有堅持。
他發現劉半斤對每個客人都說「打八折」。
這人做生意的方式就是先把價格標高兩成,再給所有人打八折,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但陳長風不點破。
一來沒必要,二來他確實需要一個穩定的靈藥供應渠道。
劉半斤的靈草品質雖然不高,勝在種類齊全、價格透明。
隨著日子安穩下來。
陳長風的生活,也過得極其規律。
寅時起床修煉,辰時吃早飯,上午制符,午時去劉半斤鋪子補給材料,下午繼續制符或研讀《天魔玄符錄》,傍晚在院子裡打坐,亥時睡覺。
他不主動與人交往,但也不拒人於千里之外。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頭回應。
有人請他幫忙,力所能及便應下,順手而為。
張翠萍隔三差五送他靈丹,他隔三差五幫她修補丹房陣法。
趙墨白偶爾來找他喝茶論道,他只聊景觀符的靈紋結構,不涉及攻擊符、防禦符等敏感領域。
劉半斤每次見他就塞兩根靈草小樣品,說是新到的貨讓他嘗嘗鮮。
很快,他就在槐安里站住了腳。
周小滿是最常出現在他院子裡的人。
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極其好學,每天做完雜務就跑來問東問西。
修煉功法上的困惑、靈草種植的竅門、符紙的選材標準。
他什麼都問,問完之後認認真真地記在一本舊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