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的聲音和記憶中一樣。
不是臨終前那種虛弱到極點的氣聲,而是她平日裡說話的樣子——帶著一點慵懶,一點傲氣,還有一點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嗯,是我。」
「我……這是……」
「你在鬼將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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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語氣平靜:「你讓我把你收為鬼將。我照做了。半個月後就煉化完成了。你在裡面睡了很久。」
沉默了幾息。
「很久是多久?」
「大約五十年。」
又是沉默。
「五十年……」
她的聲音里有一絲苦澀:「我真能睡。」
陳長風沒有笑。
「你現在沒有修為。變成鬼將之後也沒有恢復。你的丹田碎了,經脈斷了,鬼將符只是儲存了你的殘魂和意識,沒有戰力。」
「我知道。」
武月天芳的語氣很平:「我當初求你收我的時候就知道了。不是為了戰力。」
「嗯。」
又是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同於之前。
不是尷尬,不是不知說什麼。
而是兩個人之間已經不需要太多話來填充的那種沉默。
只是安安靜靜地確認,對方還在。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陳長風開口。
「什麼?」
「鐵龍尊者。我們要打他了。」
符中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波動。
那是武月天芳的情緒。
儘管她已經沒有修為,沒有靈力,靈魂被鬼將符保護著,幾乎和這個世界隔絕——但她的情緒,還是透過符紙,傳了出來。
憤怒。
極深極冷的憤怒。
「他還活著?」
「活著。元嬰中期巔峰。北境魔道聯盟的盟主。」
「好。」
武月天芳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平靜,平靜到像是一潭死水:「讓我看著他死。」
陳長風點了點頭。
「這就是我把你喚醒的原因。」
聯軍進攻黑龍谷的戰鬥在三天後打響。
秦玄劍以元嬰後期的修為親自出手,一劍劈開了黑龍谷護山大陣的外層屏障。
碧落宗青蓮真人和天劍閣蕭北辰從兩翼夾攻,將突破口擴大。
上千名金丹修士如潮水般湧入谷中。
黑龍谷內,龍河宗修士拼死抵抗。鐵龍尊者沒有第一時間現身,而是讓手下的四名元嬰修士和近百名金丹修士擋在前面。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
聯軍以人數和整體修為優勢穩步推進,但龍河宗依託地利和陣法,節節抵抗,進展緩慢。
陳長風在後勤營地中坐著。
他沒有上前線。
不是不想,是時機沒到。
他在等鐵龍尊者現身。
方七興沖沖地跑去前線,和幾個丁字號的新人一起參與外圍的掃蕩工作。
韓素心也去了,負責後方傷員的藥理救治。
營地里只剩陳長風一人。
他將武月天芳的鬼將符貼在自己胸口處的衣襟內側。
「看好了。」他在心中對她說。
……
第四天。
戰鬥進入白熱化。
聯軍攻入了黑龍谷內部,但在龍河宗總壇前遭到了猛烈抵抗。
鐵龍尊者終於現身。
他站在總壇最高處的飛簷上,銀髮如雪,面上刀疤依舊。
元嬰中期巔峰的靈力波動席捲戰場。
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
秦玄劍迎了上去。
兩名元嬰後期與元嬰中期巔峰的交鋒,在黑龍谷上空炸開了無數道靈力光芒。
但鐵龍尊者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強。
他的元嬰靈力中蘊含著一種極為狂暴的、帶著濃烈血腥氣的特殊波動。
那是他這些年大量吸收魔修血液淬鍊出來的血煞之力。
秦玄劍的劍術精純,但鐵龍尊者的血煞之力如同毒液,每一次碰撞都在侵蝕他的靈力防護。
五十招後,秦玄劍的嘴角溢位一絲血痕。
一百招後,他的道袍碎裂了半邊。
鐵龍尊者哈哈大笑:「秦老匹夫!你以為突破了元嬰就能殺我?你太嫩了!」
天劍閣蕭北辰和碧落宗青蓮真人見勢不妙,同時出手支援。
三名元嬰修士聯手圍攻鐵龍尊者。
但鐵龍尊者身邊還有四名元嬰從屬。
蒼雲派趙無極和另外兩名元嬰長老不得不分兵應對。
一時間,天空中元嬰修士的戰鬥如同雷暴降世。
靈力餘波不斷掃向地面,金丹修士的戰場被反覆衝擊,死傷慘重。
陳長風站在後勤營地的邊緣,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戰鬥。
秦玄劍三人聯手,勉強壓制住了鐵龍尊者。
但只是「壓制」。
鐵龍尊者的血煞之力給了他極強的防禦和恢復能力。
三名元嬰修士的攻擊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一層彈性極強的血色薄膜上,力道被不斷卸去。
這個怪物。
比百年前更強了。
陳長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打算以外門執事的身份去沖前線。
那毫無意義。
他在等。
等鐵龍尊者露出破綻。
或者,等局面壞到不得不出手的時候。
……
第六天。
局面壞了。
鐵龍尊者在連續五天的消耗戰中,非但沒有衰弱,反而越打越強。
他的血煞之力似乎在吸收戰場上陣亡者的血氣,自我強化。
秦玄劍率先扛不住了。
他畢竟剛突破元嬰後期不久,根基還不夠深厚。
五天連續激戰,靈力消耗巨大,劍法的凌厲度明顯下降。
碧落宗青蓮真人在一次交鋒中。
被鐵龍尊者的血爪掃中肩膀,重傷退場。
天劍閣蕭北辰不得不獨自應對鐵龍尊者的兩名附庸,被糾纏得脫不開身。
聯軍的形勢急轉直下。
下面的金丹修士戰場同樣不容樂觀。
龍河宗的金丹修士雖然人數少一些,但個個悍不畏死。
血煞之力加持下戰力飆升。
聯軍已經開始出現潰退的跡象。
方七在一次小規模遭遇戰中,被一名築基巔峰的魔修重傷了右臂,被人抬下來時臉色慘白。
陳長風在傷兵營里看到了他。
「陳大哥……」
方七疼得呲牙咧嘴:「他們比我想像的厲害多了……」
「說了讓你別往前沖。」
「我下次一定聽你的……」
陳長風給他敷了一張止血符,又餵了一顆靈丹。
「沒有下次了。躺著養傷。」
方七嘟囔了一句什麼,昏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