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七在這三年間也成長了不少,修為從築基初期突破到了築基中期。
他依然話多、熱情、大大咧咧。
把陳長風當成「陳大哥」,什麼事都愛找他商量。
趙大壯在第二年的一次任務中負了重傷,退出了外門執事的行列,回到後山養傷去了。
臨走前他朝陳長風抱了抱拳,什麼都沒說。
韓素心則在第三年突破了築基中期。
她的性格依然內向,但和陳長風偶爾會交流幾句修煉心得。
她對藥理很感興趣,陳長風隨口指點過她幾次。
在萬劍宗的日子,平淡、規律、無聊。
和陳長風過去幾百年的大部分日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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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每一張新製成的鬼將符,都在讓他的軍團變得更加強大。
……
第五年。
這一年春天,萬劍宗發生了一件大喜事。
宗主秦玄劍突破了元嬰後期。
整座萬劍宗沸騰了。
元嬰後期的宗主,意味著萬劍宗躋身大商皇朝一流大宗門之列。
在中東部地區,除了皇室直屬的幾大勢力外。
幾乎沒有哪個宗門的宗主能達到這個境界。
秦玄劍本人也極為振奮。
他在宗門大殿上宣布了一個訊息。
「北境魔道聯盟為禍多年,鐵龍尊者此獠兇殘暴虐,吞併數十家宗門,令數以萬計的修士流離失所。如今本座突破後期,實力足以與之一戰。本座決意——聯合天劍閣、碧落宗、蒼雲派三家同道,共討鐵龍賊寇!」
大殿中歡聲雷動。
陳長風站在外門執事的隊伍後方,面色平靜。
鐵龍尊者。
那個當年攻滅月心宗、追殺他和武月天芳穿越半個大陸的人。
元嬰中期巔峰。
萬劍宗宗主秦玄劍突破元嬰後期,修為上確實壓對方一頭。
但鐵龍尊者手下還有血煞門和幽木宗兩大附庸,金丹修士過百,元嬰修士少說也有三五個。
這場仗不好打。
但陳長風不關心勝負。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把武月天芳放出來的機會。
當天夜裡。
陳長風在營房中貼了四層隔音符,將窗戶封死。
他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那張包裹了好幾層靈力隔絕布的鬼將符。
暗紅色的符紙在微弱的靈石燈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芒。
他已經考慮這件事很久了。
天道契約的問題。
在武月天芳活著的時候,她對他撒了謊——說已經解除了契約,實際上根本沒有。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契約才隨之消散。
那麼,如果她以鬼將的形態復活呢?
鬼將不是活人。
鬼將是殘魂依附於鬼將符中的存在。
有獨立意識,有實質軀體,但本質上是死者。
天道契約約束的是活人之間的契約關係。
契約雙方中的一方死亡,契約自動消散。
這一點,陳長風在武月天芳死亡的瞬間,就已經親身驗證過了。
但他不確定的是——鬼將是否算「活人」?
如果武月天芳以鬼將形態恢復意識,天道是否會重新認定她為契約方,從而讓契約復生?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多年。
直到今年,他在萬劍宗的藏經閣中翻到了一本名為《天道律令註疏》的古籍殘卷。
殘卷中記載了一條極為關鍵的資訊:
「天道契約以雙方本源靈魂為錨,錨斷則約消。殘魂、分魂、鬼物之屬,靈魂殘缺不全,不具備成為契約錨點之資格。故已亡之人以任何形式復甦,均不觸發原契約之效力。」
靈魂殘缺不全。
不具備成為契約錨點之資格。
契約不會復生。
陳長風看著這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深深吐了一口氣。
懸了好幾十年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可以把武月天芳放出來了。
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萬劍宗即將對鐵龍尊者發起總攻。這場大戰將是他結束這段因果的最好機會。
讓武月天芳親眼看到鐵龍尊者的覆滅——那個毀了月心宗、逼死了她的人,死在她面前。
這是他能給她的。
陳長風將鬼將符重新包好,收入儲物袋深處。
然後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
萬劍宗聯軍出征的日子定在秋分。
秦玄劍親自掛帥,率領萬劍宗精銳三千餘人,加上天劍閣、碧落宗、蒼雲派三家的援軍約兩千人,總計五千餘名修士,浩浩蕩蕩地向北進發。
聯軍中,元嬰修士共七人:秦玄劍元嬰後期,天劍閣閣主蕭北辰元嬰中期,碧落宗宗主青蓮真人元嬰初期巔峰,蒼雲派掌門趙無極元嬰初期,另有三名元嬰初期的長老散落在各宗。
這個陣容,對付鐵龍尊者一人綽綽有餘。
但鐵龍尊者不是一個人。
陳長風以外門執事的身份隨軍出征,被編入後勤輜重隊。
這個位置是他主動爭取的——離前線遠,安全。
而且方便他在亂戰中行事。
方七也報名參戰了。
「陳大哥!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剿滅魔道聯盟,回去之後至少能升到乙字號!」
方七興沖沖地擦著他那把靈劍。
陳長風看了他一眼。
「打仗不是兒戲。你的修為太低,留在後方別往前沖。」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跟著撿撿漏嘛!」
陳長風不再多說。
有些話,說了也沒用。
年輕人的熱血,不是幾句勸告能澆滅的。
聯軍行軍半個月,抵達北境。
鐵龍尊者的老巢位於白鶴山脈以北三百里的黑龍谷。
谷中有龍河宗總壇,護山大陣由鐵龍尊者親自布設,據傳可擋元嬰後期全力一擊。
秦玄劍將聯軍在谷外三十里處安營紮寨,派斥候偵查敵情。
陳長風在後勤營地中獨自待了兩天。
第二天夜裡。
他貼上隔音符,取出鬼將符。
是時候了。
他將靈力注入符紙。
暗紅色的光芒亮起,符印顫動。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從符中溢位——不是靈力,不是陰煞之氣,只是一絲比絲線還淡的意識波動。
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夢中,被輕輕碰了一下。
「武月天芳。」
陳長風低聲喚道。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一個聲音,從符中傳來。
極輕。極慢。帶著一種初醒時的迷茫與恍惚。
「……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