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0章 枯木婆婆已辭世

  石屋不大,大約兩丈見方。

  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一個儲物架。

  儲物架上放著幾本話本、幾個瓷瓶、一盞油燈。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武月天芳在木椅上坐下,將拐杖靠在桌腿上。

  陳長風在床沿上坐下。

  兩人面對面,隔著一張簡陋的木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

  桌上放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和兩隻粗陶杯。

  茶壺旁邊有一疊話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經翻爛了,書名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劍歸滄海》。

  陳長風看了那本話本一眼。

  想起很多年前,她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

  男主角為了救一個明顯要害他的女人而放棄逃生機會,是勇敢還是愚蠢?

  他當時回答「蠢」。

  現在他坐在這裡。

  從冰原趕了九天的路。

  「枯木……走了。」

  武月天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長風的手微微一頓。

  雖然他從林雪瑤那裡已經隱約知道枯木婆婆情況不好。

  但真正聽到「走了」兩個字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和預想中的不一樣。

  「三年前。」

  武月天芳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某個點:「秋天。她走的那天,天氣很好,太陽很大。她躺在藥田旁邊的躺椅上,說想曬曬太陽。我陪她曬了一個下午。」

  「她說她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那一錘。」

  武月天芳抬起頭,看著陳長風:「當年在月心宗覆滅那天,她用人皇錘硬撼鐵龍尊者。那一錘,給你爭取了幾息時間,讓你帶著我們跑掉了。」

  「她說,值了。」

  「然後她就閉上了眼睛。」

  武月天芳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經發生了很久的事情。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留了一個儲物袋。」

  武月天芳從桌面下方取出一個暗灰色的儲物袋,推到陳長風面前:「說是給你的。」

  陳長風看著那個儲物袋。

  袋面上有一個極小的、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的刺繡——一朵梅花。

  那是王柔的標記,大商皇朝七公主獨有的紋樣。

  他伸手接過儲物袋。

  入手的一瞬間,有一種極輕微的溫熱感從袋面上傳來。

  不是靈力,是殘留的體溫——雖然已經過了三年,但儲物袋的材質極佳,居然還儲存著主人最後的一絲氣息。

  陳長風將儲物袋收入懷中。

  他沒有開啟檢視。

  不是不想看,是現在不行。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件更緊迫的事情。

  武月天芳的呼吸。

  從他進門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句話的時間,武月天芳已經喘了三次。

  不是劇烈的喘息,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呼吸本身需要耗費很大力氣才能維持的那種喘。

  陳長風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鳳眼中的光又暗了幾分。

  「讓我看看。」,他說。

  武月天芳沒有拒絕。

  她伸出右手,放在桌面上。

  陳長風握住她的手腕,以元嬰神識探入。

  他的神識極其精細,如同一根比髮絲還細的銀針,沿著她的經脈緩緩推進。

  第一條經脈——斷了。

  不是裂傷,不是瘀堵,是完全斷裂。

  經脈內壁塌陷,靈力通道徹底消失,像是一條被人攔腰截斷的河流。

  第二條——斷了。

  第三條——斷了。

  他繼續探查。

  十二正經,斷了七條。

  奇經八脈,毀了五條。

  丹田……

  陳長風的神識觸及她丹田的一瞬間,微微一縮。

  空的。

  丹田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靈力枯竭後的空虛,而是丹田本身的結構已經崩潰。

  就像一隻被摔碎的碗,碎片還在,但已經盛不住任何東西了。

  金丹,碎了。

  碎片散落在丹田殘骸中,每一枚碎片上都還殘留著極微弱的靈力波動。

  那是她一生修為的最後殘跡。

  陳長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收回神識,鬆開她的手腕。

  「什麼時候突破的?」

  他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半年前。」

  武月天芳的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自己的天賦到頭了,沖了這麼多次都沖不上去。但我……不想認命。」

  「最後一次,我用了母親留下的最後一份天火靈液做引子,硬沖元嬰。差一點就成了。」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就差一點。」

  差一點。

  修仙界最殘忍的三個字。

  差一點就能成功,差一點就能突破,差一點就能活下去——但差了,就是差了。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你現在的身體……」

  「廢了。」

  武月天芳替他說完了那個字:「丹田碎了,經脈斷了,靈力沒了。和凡人差不多。」

  「不,比凡人還差。」

  她低頭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指:「凡人至少還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我的身體被靈力透支了幾百年,如今靈力沒了,透支的代價一起找上來。」

  「仙醫給我看過,說大概還有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刺進了陳長風的某個地方。

  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叫什麼。

  也許是心,也許是別的什麼。

  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那種東西。

  「兩三年太短了。」,他說。

  武月天芳看著他,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打算怎麼辦?」

  陳長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閉上眼睛,快速盤算了一下。

  他是元嬰修士。

  元嬰修士的生機遠超金丹和築基,他的元嬰之中蘊含著龐大的、近乎無窮的生命力——那是系統一百多年來不斷積累的結果。

  如果將他的生機灌注到武月天芳的身體裡……

  經脈修不了,丹田也修不了。

  但生機可以延緩衰竭,可以維持她的生命體徵。不是治癒,是續命。

  代價是消耗他的壽元。

  他看了一眼面板。

  【當前壽元:474歲/1953971年】

  將近兩百萬年。

  哪怕每天消耗一百年來維持她的生命,他也可以維持兩萬天——大約五十四年。

  夠了。

  「我來續。」

  他睜開眼睛,看著武月天芳。

  武月天芳微微一愣。

  「什麼?」

  「用我的生機,給你續命。」

  武月天芳的鳳眼微微瞪大,隨即恢復平靜。

  她看著陳長風,目光極其複雜。

  「你知道生機灌注的代價。」

  「知道。」

  「你的壽元——」

  「夠用。」

  武月天芳沉默了很久。

  石屋外面,幾個年輕弟子的笑聲遠遠傳來。

  她們不知道屋內正在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