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
武月天芳最終說:「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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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很多次了。」
「說再多次也不夠。」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現在開始。別動。」
他雙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元嬰靈力化作一股溫暖的、充滿生命力的暖流,從他的掌心滲入她枯竭的經脈。
武月天芳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感受到了那股生機。
溫暖的,綿長的,像是春天的第一縷陽光。
她閉上眼睛。
嘴角,無聲地彎了一下。
生機灌注不是一次性的事情。
陳長風每天清晨和傍晚各為武月天芳灌注一次,每次約一個時辰。
灌注時他需要將自身生機透過掌心傳入對方體內。
沿著殘破的經脈緩緩滲透,滋潤每一寸正在衰竭的肌理。
這個過程消耗的不是靈力,而是壽元。
第一天,他消耗了三百二十年。
第二天,兩百八十年。
第三天,三百年。
消耗量並不固定,取決於武月天芳身體當天的狀況。
狀況差的時候,需要更多的生機來維持,消耗就更大。
一個月後,陳長風看了一眼面板。
【當前壽元:474歲/1944127年】
一個月消耗了近萬年壽元。
按照這個速度,他的壽元儲備足以支撐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持續灌注。
綽綽有餘。
生機灌注的效果是顯著的。
第一個月,武月天芳的呼吸平穩了。
第二個月,她不再需要拐杖。
第三個月,她的面色從灰白變成了正常的蒼白——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不像行將就木了。
修為沒有恢復。
丹田碎裂、經脈斷絕,這些不是生機灌注能修復的。
她的靈力永遠回不來了,金丹巔峰只存在於曾經。
但她活著。
這就夠了。
第四個月,武月天芳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天傍晚,陳長風剛完成第二次灌注,收回雙手,正準備站起來。
武月天芳抓住了他的衣袖。
「長風。」
「嗯?」
「你的壽元……到底有多少?」
陳長風的動作微微一頓。
「突破元嬰了,壽元增漲,千年以上。夠用的。」
武月天芳看著他。
鳳眼中的光雖然淡了,但那種穿透人心的銳利還在。
「騙人。」
「……」
「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鬆開他的衣袖,靠在椅背上,聲音很輕:「你在月心宗的時候,用血遁殘影、燃壽畫符、扣除壽元穩定靈力……那些法術每一種都在燒壽元。幾十年下來,你燒掉的壽元,少說也有好幾千年。」
「築基修士的壽元才兩百多年。就算加上你後來突破金丹增加的那些,你也不應該還有這麼多壽元可以燒。」
「而且……」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從來沒有老過。」
「從我第一次見你到現在,一百多年了。你的容貌,沒有變過。」
「築基修士一百多年不老,勉強說得過去。但你用了那麼多燃壽法術,臉上連一條皺紋都沒有。這不正常。」
陳長風沉默了。
他知道瞞不住。
武月天芳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從來不是傻子。
她只是懶得點破而已。
「我的體質……比較特殊。」,他斟酌著用詞。
「怎麼特殊?」
「說了你也不信。」
「試試。」
陳長風看著她。
她的白髮在燈光下泛著暖黃色的光澤,皺紋爬滿了她曾經光潔的臉龐,眼角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
她快要死了。
他還在跟她隱瞞。
「……我吸納天地靈氣的時候,靈氣會催生出一些……生機。」
他說:「不需要刻意修煉,只要呼吸,就有些許的生機在增長。每天都在增長。」
「從我十六歲開始,一直到現在。」
武月天芳看著他。
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壽元……」
「比一般人多。」
「多到可以這樣給我灌注生機,一個月消耗幾百年,眼睛都不眨一下?」
陳長風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武月天芳呆呆地看著他。
「你這個人。」
她最終說,聲音里有一種陳長風從未聽過的東西。
不是感動,不是震驚,不是釋然,而是所有這些東西混在一起之後,變成了一種極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真的很奇怪。」
陳長風笑了一下。
「你說了太多次了。」
「說再多次……」
「……也不夠。」他替她接上了後半句。
武月天芳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種「宗主」式的冷笑,不是那種強撐的苦笑,而是一種從心底里湧出來的、毫無防備的、純粹的笑。
笑得眼角的皺紋全都擠在了一起。
很醜。
但陳長風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即便陳長風為武月天芳灌注生機延壽。
但終究是飲鴆止渴,大限將至乃天道之本則,所以頂多為武月天芳增加了兩年左右的壽元。
這兩年,是陳長風四百多年人生中,最安靜的兩年。
也是最溫暖的兩年。
月心宗,這個只有十幾間石屋和兩三畝藥田的小宗門,在陳長風到來後沒有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沒有出手幫她們建造華美的殿堂,沒有傳授高深的功法。
也沒有用元嬰修士的身份震懾四方。
他只是在那裡。
每天清晨醒來,先為武月天芳灌注生機。
然後去藥田裡看看那些長勢不太好的靈藥,順手幫弟子們指點一下藥理。
中午在石屋裡吃飯,林雪瑤做的靈米粥,還是那個味道,碗底還是少舀半勺。
下午畫符。
制符室是一間改造過的石屋,裝置極簡,只有一張石桌、一支符筆、幾碟符墨。
他畫一些低階符籙,引氣符、聚靈符、火球符、防禦符。
分給宗門弟子使用。
傍晚再為武月天芳灌注一次。
晚飯後,兩人坐在石屋門口,看天上的星星。
南方的星空和北疆不一樣。
星星更亮、更密,銀河像一條淡藍色的光帶橫跨天際。
偶爾有流星划過,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暗夜中一閃而逝。
武月天芳喜歡看流星。
每次看到流星,她都會下意識地「啊」一聲,然後迅速收住,假裝什麼都沒說。
陳長風每次都聽到了,但他不說。
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第一年春天,武月天芳開始在院子裡種花。